金晗
随着几声高亢悠长的“先锋”唢呐破空而起,将近20分钟的婺剧《花头台》如潮水般涌来,拉开了一台大戏的序幕,也掀开了我与婺剧结识半生的篇章。
作为在金华土生土长的90后,我从小便有一个与年纪似乎不太相称的爱好——看婺剧。自记事起,父母就常带我去看戏。当别的小孩在戏场吵着要买零食玩具时,我却是戏台下众多爷爷奶奶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长凳上,眼睛盯着台上。
还未识字时,父母便在一旁轻声解说戏文。如今回想,婺剧中那些最朴素的忠孝节义、善恶有报,对一个世界观、价值观尚未成形的童稚心灵,恰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
上学识字后,我成了外婆的“专属翻译”。她看不明白字幕,每至情节关键处,我便凑近她耳边细细讲解。她听懂后舒展的眉头,比台上的掌声更让我满足。进入中学、大学,因学业与地域所限,走进戏场的机会少了,但心底那份眷恋从未褪色。
记得在大学音乐选修课上,我正是用一曲《花头台》作为介绍,让来自五湖四海的师友第一次听见了金华的声音——我心中最骄傲的乡音。
这些年,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声名鹊起,让婺剧从江南一隅走向全国乃至世界舞台。如今,能在闲暇时走进燕尾洲畔的中国婺剧院,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于我而言是莫大的幸福。
婺剧俗称“金华戏”,风格古朴豪放,讲究“文戏武做、武戏文做”,恰似金华人的性子——直率而鲜活。作为浙江最古老的剧种之一,它历经沉淀,自成气象,既有《白蛇传》《僧尼会》这样的经典,也有《昆仑女》《木兰》等新创佳作,传承中融入许多创新。
尤其令我动容的是,台下观众正悄然改变。一次看完新编《三打白骨精》,我注意到身边多了许多稚嫩的面孔——他们目不转睛,随着剧情或惊呼或欢笑或鼓掌。那一刻我忽然感到,20多年前那个独自坐在老人堆里看戏的孩子,终于不再孤单。
如今,我仍是同龄人中少数痴迷婺剧的那一个。我会趁闲暇独自赴剧院看一场戏,会在上下班路上循环播放那段婉转又激昂的《花头台》,更会在春节时分,让它响彻家中——那早已不只是一段乐曲,而是刻入生命的节奏,是代表喜庆、祈福的文化印记。
农村连台大戏开场的“前奏”,而今成了我辞旧迎新的“序章”,提醒自己:人生如戏,既要听懂前奏的磅礴,更要走好每一步的铿锵。
有所爱,有所守,在古老的腔韵里,我听见了自己依然年轻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