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杨荻
黄家垄，一个约20户人家的小村，贴着山的南麓，分成前后两排，早年是粗陋的单层土坯房，现在造起一些小楼房。小村四面山丘围绕，几近封闭，只是西面有个缺口，四五米宽，溪涧就从那儿流出，绕过山坳，注入武义江中。村前一片水田，水稻收割后堆着稻草垛。山上松竹和杂树密密丛丛，后山有一片板栗林，风过时簌簌发响。村路旁有几棵枣树、柿树和梨树，挨着人家的窗户。我尝过青白的枣子，结实、甘甜。每次仅看见几名老妇，在墙头晒着白菜、雪里蕻，或无所事事。这里恬静，甚至听不到狗吠，仿佛远离尘世。但是，铁路通过那缺口上方后，来往的火车打破了亘古的宁静。
黄家垄虽然清寂，但距城市其实只有十几公里，因此，我时常去那里游荡，将它当做时光深处尚存的田园、心灵的原乡，虽然我并不认识村子里的任何人。
那条终年流淌的溪涧，就从屋前穿过，供人家淘米洗菜浣衣。沿着溪涧上行，过一座石桥，就绕进东面的山谷。沟谷二三十米宽，长度就不可知了，我从未走到谷底。靠近谷口的疏林里，从前有几间泥瓦房，很好的栖隐之地，不过已被废弃了，以前住在里面的人，终日能听到山泉的鸣响和啁啾的鸟声。山路一侧的坡地长满毛竹，间杂着几株柿树，春天我拔过那儿的竹笋，秋日我敲打过那儿的红柿。再往上走一里，有一道坝子，拦蓄着一泓山塘，塘水蓝幽幽的，像在酣睡。水岸多生杜鹃，花树高大，春日花开妍丽，分艳红和粉紫两种，在山风中招摇。绕过山塘再往里走，已没有路径，只能听到泉水訇然喧响。深秋时节，谷里浮动着白茫茫的茅花，如雾如雪，如梦如幻，因此我命名为梦幻山谷，记不清去过多少回。
我最后一次去梦幻山谷是冬天。我意外地发现村子对面的坡脚填了一条碎石路，弯弯曲曲通向谷口，就想去看看。进到山谷，看到里面赫然变成了一个工地，两侧山体被凿开，砌出高大的石挡墙。凑近看，那矿石呈现紫色和翠蓝。山腰某处，传来机器的嘈杂声。在工棚的墙壁上，我看到，这里已变成一个年开采8万吨矿石的萤石矿。
茅花悠扬的梦幻山谷，像一个旧梦，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