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4日，“棋圣”聂卫平在北京逝世，享年74岁。
上世纪80年代，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中，聂卫平作为主将力挽狂澜，连胜多位日本超一流棋手，创造了“擂台神话”，被当时的国家体委和中国围棋协会授予“棋圣”称号。
传奇离去的消息，让不少金华棋迷再度回想起20多年前，他亲临金华时卷起的那阵“聂旋风”。
“那次活动我也有幸参与了。在现场看到‘棋圣’下棋，听他说大盘讲解，风格非常犀利，让我受益匪浅，现在想起来印象还很深刻。”金华市棋类协会副主席彭绍嵩说。
那是2005年9月24日，由金华市体育局与金华晚报主办的“‘棋圣’聂卫平金秋金华行”活动，让这位传奇人物从荧屏棋谱中走出，真切地站到了金华棋迷面前。
活动伊始，一幅装裱棋谱被送上。聂卫平仅瞥一眼便道：“1987年3月20日，第二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对武宫正树。”“世纪之战”的经典瞬间，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却以惊人的记忆力震撼全场。
随后的“多面打”指导棋，聂卫平同时接受3位业余棋手挑战，分别让子三四枚。面对“棋圣”，本地棋手落子谨慎，步步深思；聂卫平却气定神闲，举重若轻。胜负虽无悬念，但过程的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次日下午的大盘讲解，成为此行的高潮。面对挤满会场、从各县（市、区）赶来的棋迷，聂卫平站在大棋盘前，一讲便是两小时。
他的讲解风格独树一帜：犀利、直率、不留情面。点评本地棋手的棋步时，他直言“大俗手”“开什么国际玩笑”；批评自家弟子的失误时，更是严厉，“下的不是围棋”“赢棋也要当输了反省”。这些尖锐话语，因其精准透彻和坦荡真诚，引发阵阵会心笑声与掌声。在聂卫平看来，棋道至真，容不得半分虚假与敷衍。
讲解中发生了一段插曲。前排小棋迷久坐躁动，甚至躺到讲台地毯上。聂卫平停下正色道：“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你是孙猴子吗？”短暂训诫后继续讲棋。那一刻，他传授的不只是棋艺，更是对棋道与学习本身的尊重。
活动间隙，聂卫平被从浦江、义乌、兰溪等地专程赶来的棋迷层层包围。尽管旅途劳顿——前日凌晨休息，清晨赶飞机，午后抵金，他眼中带着倦意，但仍满足了每位棋迷签名合影的请求。五六岁的小棋手仰头递纸笔，他一一接过认真签名。“他对棋迷真的很用心，也乐于讲解答疑。”彭绍嵩回忆。
当时，聂卫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分享了许多朴素见解。回忆儿时学棋，他为攒车费连5分钱冰棍都舍不得买；谈及方法，他赠予“多看、多听、多想”六字真言，并强调“要下好棋，首先要做好人”。评价棋手，他称李昌镐“大智若愚”；形容当时国内棋坛“像春秋战国，都挺有希望”。问及对金华的印象，他幽默道：“第一次来，以前印象仅限于火腿。”随即诚恳表示对浙江围棋“大大衰退”的担忧，希望“奋起直追”。
2015年5月，“棋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金华。他现身浦江，指导参加第二十九届“黄河杯”全国围棋公开赛的小棋手们，热忱不减。
如今，“棋圣”远行。他带走了擂台赛上的烽烟往事，带走了棋盘上的神机妙算，带走了那标志性的犀利与爽朗。
但他也留下了太多。留下了“首先要做好人”的朴素教诲，留下了对金华围棋“奋起直追”的殷切期望，更留下了与无数普通棋迷之间温暖而具体的记忆——那个认出棋谱时笃定的眼神，讲解棋局时的率真，签名合影时疲惫却耐心的侧影。
20多年前那阵“聂旋风”，如今已如微风拂过。当金华棋迷再次摆开棋盘，或许会想起那年9月，想起曾有这样一位“棋圣”，真实地走进我们的生活，用他的方式，在黑与白的世界里，留下永不褪色的印记。
本报记者 方璟
（图片来自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