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旭妙
指尖轻触门锁，“咔嗒”一声，门扉开启。刹那间，一缕清冽中带着微微甘苦的香气，如灵动的精灵，轻盈拂过面庞。她站定，微微低头深吸一口这沁人的芬芳，顿觉神清气爽。
抬眼望去，那株佛手正迎着落地窗洒下的光亮，亭亭立于浅蓝色的圆盆中。分枝上缠绕着包了黑皮的铁丝，末端弯成一圈，稳稳托起六枚金灿灿的果实。这六枚果实，宛如时光凝固的灯，散着柔和温暖的光。
时光回到12月初的金华北山。此地佛手栽培历史悠久，水土得天独厚，所产佛手品质尤为出众。那日，共富工坊里暖意融融，佛手累累，正热闹着。走进暖棚，但见一盆盆佛手姿态各异，清芬四溢。讲解的姑娘嗓音清脆，指着那些形态各异的果子如数家珍：“这是‘金佛’，那是‘千指’，新品种叫‘阳光’……”
在那氤氲的香气里，她满心盼着能携一盆归家，让居室也浸染这份清雅。终于看中一盆：大小合适，枝干遒劲，姿态清奇。正当她暗自欢喜，欲将其“请”回时，却得知同行的吴同学已先一步买下，且此等模样仅此一盆。君子不夺人所爱，她含笑婉拒了吴同学转赠的美意，只随手选了几件佛手制成的挂饰与摆件，心想亦可随身携带，让清香常伴。
归家后某日，与大学同窗电话闲谈，说起金华佛手的清芬与工坊见闻。她不过随口感叹当日与那盆“阳光”失之交臂的缘分，同窗在电话那头接过话：“巧了，我识得一位佛手行家，包你称心。”她想着，那便待年关将近时再说。
然而生活总藏着不期而遇的惊喜。次日傍晚，铃声响起，一名女士来电，说是受人之托，专程送佛手前来。打开车门刹那，只见金灿灿的佛手果立在枝头，竟比工坊所见更添几分圆熟温润。女士笑吟吟介绍：“这是最好的品种‘红花’，也称‘阳光’，极易养护，每周浇水一次便好。”
她与先生小心翼翼地将这盆佛手捧入室内，安放在客厅向阳处。不一会儿，满室便萦绕着清幽的香气。这佛手之香，不正似同窗情谊吗？它不似少年时意气风发的喧腾，亦无锦上添花的浮华，置于室内，或悬于帐中，其香幽微，其意绵长。它在你不曾察觉时悄然酝酿，在你未曾期许处沛然降临。
冬至岁寒，佛手无言，然其香自远。在室内，在袖底，香气在有意无意间悄然弥漫；情谊之深，亦在不言不望中默默沉淀。这佛手，是友人自远方捎来的无声手信。它不喧哗，却自有其分量，如一枚温润的印鉴，钤盖在时光的素笺上。原来，人生行至中途，最堪珍重的并非惊涛骇浪的壮阔，而是这般静水深流的长久，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澄澈初心。
而这世间最珍贵的馈赠，往往便是这般——不说破的懂得，与未约定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