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风拂过大地，一群远道而来的冬候鸟循着食物的气息，落在了金华的江河湖滩、田间草甸。在这里，飞翔的精灵们不仅带来了天际的灵动，更上演着生存、适应与共生的温暖故事。
一城山水，百般滋味
对候鸟而言，金华这座湿地与稻田环抱的城市，是迁徙路上丰饶的“觅食驿站”。这里的多样生境，为不同口味的“食客”准备好了任君选择的“自助餐”——不仅有浅滩珍馐作为开胃前菜，还有深水捕场的肥美鱼虾作为丰盛主菜，金色田野里有碳水主食，山林枝头的昆虫则是餐后小食。
金华市青少年宫爱自然社团导师居晓兵自2016年开始观鸟，他很清楚这片土地对鸟类的吸引力——金华的湿地拥有相对复杂的生境群落，可以满足各色冬候鸟和留鸟的觅食需求。比如兰湖的深水区域，鱼虾丰沛，是卷羽鹈鹕、鹗等鸟类的“捕鱼场”；东阳江的沉水植物群落里，藏着数不清的鱼虾、贝螺，连青头潜鸭这样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爱在这片开阔水面觅食栖息。
婺江的水面上，早已开始一场热闹的“盛宴”。江面上，鹗巡弋在它的冬季领地，忽而俯冲而下，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沉水植物丛生的水域，普通秋沙鸭一头扎进水里，啄食肥美的鱼虾，吃饱了便浮在水面上，悠闲地梳理羽毛。
观鸟爱好者王黎明还曾在湖海塘偶遇白鹭和夜鹭捕鱼；在武义江边，拍到过苍鹭嘴衔鱼的灵动画面——羽翼掠过水面，猎物在喙间挣扎，那抹亮色，成了武义江秋冬季最鲜活的印记。
浅滩之上，又是另一番生动图景。苍鹭迈着修长的腿，在淤泥里慢悠悠踱步，细长的喙轻轻一啄，一只蠕虫就成了它的美食；凤头麦鸡成群结队，在滩涂上低头啄食。婺江两岸的芦苇荡，是小型留鸟的“宝藏食堂”，纯色山鹪莺、棕扇尾莺在苇秆间跳来跳去，啄食藏在叶间的昆虫，叽叽喳喳的叫声，为芦苇荡添了几分生机。草甸深处，环颈雉、灰胸竹鸡低头刨食，后者“聚宝盆”般的鸣叫声，在静谧的草地间此起彼伏。
鱼塘、水库与江滩的淤泥，则是鸻鹬类的“专属觅食地”。这群长着细长嘴巴的小家伙，在淤泥里来回探寻，小虾、小蟹、水生昆虫都成了它们的盘中餐。据介绍，金华有记录的鸻鹬类鸟类超过40种，每到秋冬季，这里便成了它们的聚集地。
告别水域，陆地之上的觅食图景同样精彩。收割后的稻田里，稻穗的余香尚未散尽，雁鸭类便成群结队赶来，低头啄食遗落的谷粒，时而扑腾翅膀，在稻田里掀起一阵“金色涟漪”。2022年春节，两只白鹤的到访，更是让武义的稻田成了观鸟圈的“网红打卡地”。而在枯草丛中，小鹀、灰头鹀、田鹀等鸟儿埋头苦干，草籽正是它们最爱的零食。
69岁的“拍鸟人”沈锦潮，曾在兰湖邂逅两只黑脸琵鹭。那天，他与朋友来到兰湖外围的偏僻处，远远望见疑似候鸟的身影，两人轻手轻脚靠近，果然是两只黑脸琵鹭正在觅食。恰逢其中一只猛地叼起一条鱼，那鲜活的瞬间，被沈锦潮的相机定格。他说，候鸟的觅食范围很广，水生植物的根茎、藻类、谷物种子，甚至是小型无脊椎动物，都是它们的口粮，而成群觅食的习惯，既能让它们吃饱喝足，也能更好地防范天敌。
生命高定，暖意羽衣
吃饱穿暖，是鸟儿重要的越冬法则。美国加州大学生物学教授罗杰·莱德勒 (Roger J. Lederer )拥有渊博的鸟类学知识和丰富的野外观鸟经验，也是讲故事的高手。他在《鸟类的秘密生活》一书中展现了2亿年的漫长自然选择所导致的鸟类演化轨迹，描述了鸟类为了生存所进行的艰苦卓绝的奋斗。
书中写到鸟儿越冬的生存智慧，面对寒冷它们无需羽绒服，但每一片羽毛都能保温，仿佛身着演化赐予的生命高定。入秋后，鸟儿就会换上一身全新的冬羽。尤其是贴身的绒羽，会变得更加细密、丰厚，能最大限度地锁住空气，形成高效的隔热层。这就是为什么冬日看到的很多鸟儿都圆润如毛球——那不是胖，而是蓬松的温暖。
斑嘴鸭、绿头鸭等水鸟的羽毛更是一门精密化学。它们会用喙从尾部的尾脂腺取得油脂，均匀涂抹在全身羽毛上，形成一层天然的防水膜，就像身穿“滴水不沾”的冲锋衣。即便在冰水中游弋，羽毛也不会浸湿，有效隔绝了冷水对体温的掠夺。
最令人惊叹的是，鸟儿体内拥有一个自发热的“生理锅炉”。鸟儿腿部的动脉与静脉紧密交织，构成一套逆流热交换系统。从心脏流出的温暖动脉血，在流向冰冷的脚掌途中，会将热量传递给流回心脏的冰冷静脉血。这既保证了脚部不被冻伤，又使热量循环回体内。据统计，站在冰面上的鸭子，其热量从脚部散失的仅占约5%。这是自然演化写就的节能奇迹。
冬日家园，星级民宿
生态环境好不好，候鸟是用翅膀来投票的。哪里生态好，它们就飞向哪里。
浙江省野鸟会会员倪俊鹏说，适宜的气候、优越的环境和丰富的食物，让金华成了候鸟迁徙路上的加油站与星级民宿。
打个有意思的比方，在金华，不同的地方能给不同的鸟儿提供满足各自需求的个性化定制民宿。市区城郊的公园就像城景花园房，秋冬时节的燕尾洲公园和湖海塘公园，鹊鸲、白头鹎等留鸟与北红尾鸲、灰背鸫等冬候鸟齐聚一堂，在林间、水面上各寻其食；金东区的湖北村和南王埠村，八哥、大山雀在枝头跳跃，青脚鹬、绿翅鸭则在水域边埋头觅食。湖湾湿地就像临水景观房，湖海塘的水面上，普通鸬鹚是越冬水鸟的“主力军”，它们成群扎进水里捕鱼，斑嘴鸭、绿头鸭则悠闲啄食水草，周边农田里还藏着白腰草鹬、扇尾沙锥的小巧身影。森林山野则是山景疗愈房，智者寺周边、霞客古道是过境猛禽的绝佳觅食地，沙畈乡的山林间则是中低海拔鸟类觅食栖息的优选之地。
倪俊鹏说，每年的11月至次年1月，正是冬候鸟的最佳观赏期。对观鸟爱好者而言，清晨与傍晚是最好的观鸟时段，备好双筒望远镜和鸟类图鉴，保持距离静静观察，便能邂逅这份独属于金华秋冬季的自然生机。
本报记者 吴越悦 汪蕾/文
通讯员 陈李俊 王黎明/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