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易
一大早,我就告诉妻子和儿女,“我昨晚看见流星了”。他们几乎都说着同样的话,“你说你看到了,你能证明吗”?
我的确不能证明,因为没有拍照……可是我心知,那些流星赠与我的,远不止那瞬间的光华和感动。
一念起,源于儿子说想去北山看英仙座流星雨。因为预告有雨,他们临时又不想去了。儿子的心愿却在我心里扎了根,梦回童年。
记忆深处,老家的夏夜,虫语如丝,蛙鸣如鼓,天幕如洗,星子密布如海。偶尔,看到流星划过天空,拖着银亮的尾巴。
凌晨4点钟,我没有看到英仙座的大量流星雨。但我确实看到了三颗流星,一颗在长空划过如苍穹利剑,一颗如一缕轻烟凝成纤影须臾缥渺不见,而一颗却只是一闪,像个短暂的叹号,亦或许那只是我的幻觉。当第三颗星闪过,我想起儿时的天空和家乡的亲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像流星一样,来了又去了。
流星让我想起他们的点点滴滴——爷爷给我做的煤油灯、奶奶的储盐罐、外婆的枣山和炒面、外公教会我一年“始于春而终于冬,一日之计在于晨”……外公的去世像流星一样,他一生良善、勤劳向上……我对着流星的方向,跪拜了9次,致敬外公,恰是我家乡的方向。
我在窗口静立,体会着凌晨的城市静谧和深沉。高楼林立,偶尔会被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打破寂静。
感动于一刹那流星一闪而过——那是柔弱而坚强的生命本真。因视野不佳,我上了楼顶,却发现春天种下的丝瓜竟悬着2个成熟的老丝瓜,那些棱角如矛戈锉刀一样分明。前年买的牡丹也坚强地活着,比刚买时还青绿许多。妻子种的一株月季花也长得顽强,挂着几颗橙黄色的花,温柔而平静地绽放。
虽然下一颗流星最终是没有出现,我却看到了一场世界苏醒的盛大仪式。
东方天际,深蓝的幕布悄然透出光亮,如璞玉渐显温润……蓦然发现,西方上空的一轮凸月皎洁如玉,两颗星星在头顶偏东的方位熠熠闪烁。星星、月亮、太阳在同一时空出现,清冷的月辉、熹微的晨光、未隐的星光,在这黎明的时刻交汇,告别昨日,迎来新日,仿佛在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一只灰白相间的鸟儿停在一米外的护栏上,它淡定地瞅着我,眼睛黑如墨漆,我们彼此都不愿惊到对方,我却有久违重逢的感觉——它是我儿时抓过的鸟儿吗?我是它邂逅的一颗流星吧!我们拥有流星赠与的一个平凡而珍贵的遇见。
我方体会,在这城市一隅的寂静的天台上,流星让我与永恒的日月星辰,与生生不息的花草,与深埋心底的记忆,完成了一场无声而盛大的重逢。
有人在梦乡,有人观流星,有人看见世界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