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柯雅
位于临海市与天台县两地交界处的南黄古道修建于1000多年前，是国内保存最好的枫叶古道之一。南黄古道始于一座拱形古石桥，桥的石缝里长满青苔，几株蕨类植物倔强地攀附其上。桥头的枫香树，一眼望去满树斑斓，在初冬的阳光里，饶有画意。
前行过桥后，一座四方石亭，像从地里长出来般，极具特色。沿着古道爬升，两旁尽是枫香、乌桕等树木，各色高矮杂木点缀，布满山间。那枫叶，红得似那快要燃尽的火，阳光一照，金灿灿的颜色比那黄金还要多一份自然的傲气。这些绚烂的五彩叶子，落下后，将古道铺裹成一条斑斓的巷子。最妙的是松树和樟树，它们的绿稳稳托起这些跳跃的暖色，叫人眼里看着热闹，心里却是宁静。
山随路转，从树杈空隙间一眼望出去，山峦环抱，黛绿的底色上，点染着丹枫、赭红、藤黄、沉褐……随山势起伏深深浅浅地皴染开去，但偏偏有些树，早早落尽了叶子，干瘦墨黑的枝丫将冬意嵌入这片绚烂里。这大约便是江南的冬天。让人在酣畅欣赏秋的盛宴时，必要添几笔怅然，诉说世事难得圆满。
爬升一段，腿脚正觉有些沉时，便见观景台。众人默契地拥上栈道，寻找最佳位置，拍照留念。过了这处，路便平缓下来。这段路，野趣最浓，太阳晒到的地方，浮土随着路人的步伐飞扬；背阴处，泥地湿润、石头微滑。
古时的挡土墙依然坚守其职，守着古道、护着行人，路边散见倾圮的石墙，让人不由得去想：百十年前，那些货郎脚夫、行商学子，在这段路上歇脚时，望见的可是同样的秋色？
登至南山顶，合了影后，队伍便分为两拨：一拨循原路返回，量力而行；另一拨人则继续向前，去探寻更绝的山景。我循原路返回，下山的路，因没了再往前的负担，走起来格外轻快。眼光闲下来，道旁有刺藤（高粱藨），结满红果子，这是自然的馈赠，摘几颗抿入嘴中，酸得一激灵，提神极了。
古道全程走了10公里有余，回到前杨村，日头已微微西斜。在民宿歇脚，大家围坐餐桌上，闲聊着路上的见闻和拍下的风景。说起天太干燥，尘土飞扬，逼人屏住呼吸，加快脚步，竟成了无氧运动；说起路遇毅行的孩子，腰上拴一串沿路拾起的空瓶，走起来咚咚作响，似炫耀着战果；说起石桥，因在山的阳面，叶子落得早，意蕴到底差了些……
看照片，有远眺山村的无人机视角，一排排枫香树高耸如华盖，阳光从叶缝洒落，照到哪里，哪里便鲜活起来；还有山涧水浅处，露出溪滩，三两老牛聚在一处晒日头、看风景。
从北宋始，南黄古道便承载着盐茶的重担及百姓生计的奔忙。时移世易，如今古道成了热门风景，依旧哺育着这里的人们。而人们，用那层层叠叠的脚印，把一级级冰冷的石阶，踏得温润生光，让山色越发鲜活，让秋红有了看客。
山水不言，却有一种宽广的定力，让人看见，我们所耿耿的，不过是连绵山峦中的一块石；所戚戚的，不过是古今漫长时间里的一瞬，只要让心融入山间，便自会豁然开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