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东阳市画水镇洪塘村的老街上。顺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走进去，一间没有招牌的老房子静立着。一张古董式理发椅，一排老式理发工具，一把被磨得短了一截的木梳子，几张顾客等候时的座椅就是老房子里的全部摆设。这是80岁的“理发奶奶”许兰珠坚守了60多个春秋、30多年不涨价的5元理发店。
一个承诺 30多年不涨价
“今天头发有点长了，我帮你理个清爽的。”许兰珠扶着一位老人坐下，系上围布，动作熟练又稳当。推剪响起，发丝落下，许兰珠和客人交谈的声音在老屋回荡。
5元理发，是许兰珠对邻里街坊的承诺。起初，许兰珠理发仅收费3分，随着物价上涨，慢慢调整到1角、1元，30多年前定在5元，就没有再涨过价。“都是熟客，答应他们不涨价就不涨价，应承了的事，就得算数”。
其间有人担心她5元理发无法养家糊口，建议她涨涨价，但她总笑着摆手：“开店就图个热闹，有人来理发说说话，日子过得快。”
许兰珠心里有本账：“村里老街坊收入不高，自己能帮就尽力帮，让大家能省就省，不必太过斤斤计较。”基于这样的想法，她不仅30多年将价格定格在5元不变，还对80岁以上的老人和残疾人，分文不取。
一位刚理完发的阿公掏出5元纸币，许兰珠擦擦手接过，放进旁边半旧的小木盒里。“有老人忘了带钱，她也总会摆摆手，爽快地说‘下次再说’。”在旁边等候的李大伯告诉记者。
一双巧手 从青丝理到白发
从16岁学艺，17岁开店，许兰珠一握剃刀就是60多年。
“本来想学裁缝，但缝纫机太贵，就用仅有的20元钱买了一套理发工具，拜邻村的理发师为师傅。”她说，当学徒那个时候，日子可不轻松，基本功是在西瓜皮上练的。“我用剃刀在西瓜皮上模拟刮脸，总手抖，剃刀要么在瓜皮上打滑，要么刮破瓜皮。师傅总说‘手要稳、力道要匀称’。”她左手虎口处的茧痕就是练习留下的痕迹，“为了练好基本功，我早出晚归，凭着肯吃苦、肯钻研的劲头，仅半年多时间，就顺利出师了。”
如今，许兰珠这双手依然沉稳。系围布、推剪、热敷、上皂、刮脸……每一步都从容妥帖。
除了守店，她还提供“上门服务”。只要一个电话，她就拎着小工具箱出门，风雨无阻。村里有老人卧病在床，她定期去理发；谁家婴儿满月，也常请她为宝宝理“满月头”。
“有一位在我店里剪了一辈子头发的老人，临终前最后一次头发也是我理的，我放下手里的活赶过去，他体体面面地走，我也心安。”说起和顾客的故事，许兰珠语气里满是温情。
一颗热心 守着一条变老的街
许兰珠曾是当地文工团的婺剧演员，登台唱过戏，爱唱歌也爱跳舞，她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每天需要服药，女儿劝她歇歇。“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要大家有需求，我就继续理，直到我干不动为止。”
她见证了老街从热闹到冷清的数十年变迁。“以前这条街可热闹了，是周边的商贸中心，有卖麦芽糖的、扯布的、打酱油的，全是店铺，还有挑着担子卖小吃的。每到赶集的日子，就人挤人，理发店的生意忙不过来，村民们会早早赶来排队。”如今，曾经并排的理发店只剩她这里还天天开门。老顾客们来这里，与其说是理发，不如说是赴一场老友的约会，唠唠家常，说说旧事。
闲暇时，许兰珠就坐在店门口晒太阳，看着过往行人，抑或是在院子里种菜。午后光线照亮木架上的老工具，老街安静，岁月仿佛在这里走得慢了一些。“知足常乐。”许兰珠笑着说，“我心态很好，喜欢理发这门手艺，靠着它我能自给自足，解决温饱，就已经很满足了。”
本报记者 张丹楠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