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70周年。回望过去，新疆建设取得了辉煌成就，凝聚着一代代全国各地建设者的青春、汗水与智慧。为重温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9月15日起，本报联合《乌鲁木齐晚报》开设“今日新疆?如Ta所愿”专栏，寻访曾经参与新疆建设的金华人，倾听当年的热血青春故事。今天，让我们一起来看看金华人陈文彬用28年、一辆车，把自己“钉”在祖国边境线上的故事。
在祖国广袤的版图上，从江南水乡到西北边陲，不仅是一段数千公里的地理跨越，更是一代人青春、信仰与奉献的精神长征。
88岁的金华老人陈文彬，就是这样一位曾在祖国西北边疆镌刻下忠诚与担当的守护者。“当时国家一声号召，我觉得这就是应该去做的事情。”如今忆起新疆，陈文彬依然心潮澎湃。60多年前，陈文彬和700多名青年从金华踏上西行的列车，满怀热情地奔赴西北，开启了扎根边疆、建设国家的奋斗历程。
年少赴疆响应号召，无悔西行
1958年，全国掀起有志青年支援西北大建设的热潮。党中央决定从1959年起，用5年时间分5批次从浙江动员30万青年奔赴宁夏，支援当地的社会主义建设。
“那时我刚22岁，满怀一腔热血报了名。”陈文彬是金华开发区苏孟乡人，是第一批报名支援西北的青年。陈文彬还记得，出发前，他们统一集中在金华县委招待所，领取了棉衣棉被，还有一朵大红花，上面写着“浙江支援宁夏社会主义建设青年”。
“我们是1959年6月13日出发的，一共花了6天5夜，才到达宁夏的吴忠市。”陈文彬说，那时，黄河流域第二座水利枢纽工程青铜峡拦河大坝开工建设，他被安排到技术学校学习水利工程技术。由于勤奋学习，他迅速成长为建设骨干。一年后，他考出驾驶证并负责工程物资的运输。“那个时候会开车，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陈文彬觉得自己很幸运。
然而，时代的浪潮再次将他推向更前沿的阵地。上世纪60年代初，新疆处于开发与守边的双重考验之中。为稳定边防、恢复生产，国家需要更多有志青年奔赴边防一线。作为表现突出的团支部书记，陈文彬响应调令，于1961年一路翻山越岭，抵达与哈萨克斯坦接壤的新疆塔城地区。从此，他的命运与祖国的边境线紧紧相连。
“党和国家让我守边，我就‘钉’在这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掷地有声的朴实承诺。这一承诺，便是将人生最宝贵的28年青春，深深“钉”在了祖国西北的边防线上。从富庶的江南到荒凉的戈壁，陈文彬的选择，是那个时代千万有志青年响应祖国号召、奔赴最需要地方的缩影，他们共同书写了“胸怀大局、无私奉献”的西迁精神序章。
扎根边疆在艰苦中绽放青春
塔城，位于塔额盆地北缘，边境线漫长，自然环境极为严酷。这里夏季酷热难当，最高气温可达43摄氏度；冬季冰封雪盖，最低气温跌破零下38摄氏度。常年狂风呼啸，最大风力可达13级。初到塔城，映入陈文彬眼帘的不是诗歌中的“风吹草低见牛羊”，而是“风吹石头跑，张嘴沙打牙”的苍茫与荒寂。
作为一名负责物资运输的驾驶员，陈文彬的“战场”是蜿蜒在群山戈壁间的上千公里边境公路。他的车轮，是连接边防哨所与后方补给的生命线。无论烈日炙烤还是风雪弥漫，保障线路畅通、将物资安全送达，是他不变的职责。“路况很差，都是砂石，很多时候路都认不清，只能慢慢开，遇到养路工的道班房可以休息一下。”这份工作平凡却充满危险，时常面临生死考验。
为了安家，他和战友们挖“地窝子”栖身，这种半地下式的住所四面透风，“屋外下大雪，屋内飘小雪”是常态。冬季睡觉需全副武装，穿着棉衣、戴着棉帽入眠。在塔城，陈文彬认识了同在部队当技术员的金华东阳老乡，老乡觉得陈文彬为人可靠，便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了陈文彬。1964年，陈文彬在塔城结婚并生下大女儿陈卫星。
“父亲一出门，我和妈妈就开始担心。”在陈卫星的童年记忆里，充满了对父亲出车归来的翘首期盼和深深担忧。“最难熬的是冬天，一刮起寒流，加上大雪，积雪能有一米多厚。”陈文彬说，1967年2月底的一场暴风雪让他印象深刻：当时他正在路上运输物资，随着雪越下越大，道路堵塞车辆熄火无法前进。“那时通信不发达，只能靠过路的人员带话到前方等待救援。”陈文彬靠着出发时携带的干粮和就地取用的雪水，在冰天雪地中硬扛了3天3夜，几乎冻成“冰人”，最终等来救援。“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冻死饿死，任务还没完成。”
然而，正是在这极端的环境中，陈文彬与当地各族群众结下了深厚情谊。塔城是个多民族融合地区，有汉、哈、回、维、达、锡、俄等20多个民族。“很多人不会说汉语，但大家都非常淳朴，相处也很融洽。”陈文彬说，由于他开车经常穿越牧区，和牧民们的关系特别好，在当地结交了很多朋友。他常让牧区的各族同胞搭车，帮忙捎带物品、送医送药。淳朴的牧民则用热腾腾的奶茶和手抓羊肉回报这位热心的汉族大哥。
“当地牧民的子女生病，父亲还会帮忙把孩子带到县城来看病，让他们在我们家免费吃住。”陈卫星说，父亲的一言一行，让她看到了民族团结的暖流，在共同的奋斗与互助中，融化了边关的严寒。
精神传承一代又一代的守护者
1989年，在边疆奉献了大半生的陈文彬，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回到了故乡金华。然而，他的“根”有一部分留在了塔城。他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决定：将儿子陈苗留在新疆。
陈苗从小跟着父亲跑车，耳濡目染，早早握起了方向盘，更在心中种下了戍边卫国的种子。1984年，陈文彬亲自将儿子送入塔城的部队，成为一名光荣的汽车兵。有人问他：“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什么还要送去部队？”陈文彬说：“国防国防，国家必须要有人守边防。”作为在边境土生土长的孩子，父亲那一句“钉在这里”的承诺，在儿子身上得到了延续和升华。
“汽车一发动，父亲只要听声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陈卫星说，弟弟和父亲一样，成了一名优秀的驾驶员和技术员，也是全家人的骄傲。
如今，已至耄耋之年的陈文彬，依然心系那片奋斗过的土地，时常在金华和塔城两地之间奔波。“今年8月，我回塔城住了2个多月，11月份刚回到金华。”陈文彬在塔城和老友相聚，看着自己曾经奋斗过的足迹，回忆涌上心头。60多年来，他亲眼见证了边疆的巨变：戈壁滩上绿洲涌现，泥泞土路变成坦途通衢，现代化城镇拔地而起，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情谊比石榴籽更紧。
“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句话对于陈文彬这代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背后书写着的，是一代人的崇高革命信仰和对祖国、对人民事业无限忠诚的高尚价值追求。“新疆的建设，有我的一份力量。”陈文彬说，这份力量，是个人的奉献，也是家庭的传承。
本报记者 蔡文洁 吴俊斐
（照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