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蓝晨 徐双燕
昨日，在华友钴业衢州园区，工作人员逐一为锂电正极材料三元前驱体产品的吨袋贴上绿色的碳足迹标签。这张小小的标签上印有一只“绿脚丫”和一个二维码，将随30吨产品一同漂洋过海。
在这背后，是一场刚刚到来的贸易变革——2026年1月1日，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正式进入实质性收费阶段。按照规则，每一吨出口欧盟的钢铁、铝，都必须为生产过程中的碳排放付出真金白银。全球碳定价体系加速成形，碳足迹正成为国际贸易中新的“绿色通行证”。
面对这场深刻的全球性变革，2025年9月，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上郑重宣布中国2035年国家自主贡献目标，首次提出全口径绝对量减排目标。同年11月，习近平主席再次强调，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
当全球贸易规则被“碳”重新书写，衢州早已做好准备。
五年来，衢州问“碳”要账，以碳账户改革为牵引交出了一份“中国账本”——把抽象的“双碳”目标变成了可记录、可评价、可管控的“明白账”，为“衢州制造”走向世界低碳未来铺就坚实基石。
大潮涌动，
让“碳”成为硬通货
“真正的挑战不是成本，而是数据。”衢州市发改委副主任刘红飞一语道破关键。按照欧盟的规则，进口商必须申报产品在生产过程中排了多少碳，而这些数据得由中国的出口企业提供。可现实是，很多企业连自家产品的碳足迹是多少都搞不清楚。
数据不清，吃亏的就是真金白银。刘红飞算了一笔账：如果企业拿不出自己的碳数据，就只能按欧盟默认值交税。按默认值算，每吨钢的碳成本约318欧元；但用中国的实际值算，只要68欧元。一来一回，成本一下子翻了好几倍。研究显示，95%的钢铁产品因此每吨要多付超过800元人民币的碳税。
更大的浪潮正在袭来。2028年起，欧盟碳关税（CBAM）将扩展到约180种下游产品——机械、汽车零部件、家用电器……到那时，哪怕一家衢州的轴承厂不直接出口，只要它的零件装进了一台出口欧洲的机器，同样要被征收碳关税。碳，正在成为国际贸易中比价格更关键的硬通货。
硬通货的背后是硬挑战。面对这场大潮，衢州提前布下一盘棋：建立“碳账户”。
建立“碳账户”系统就像给每个产品、每家企业的碳排放办了一张“身份证”。它依托生命周期评估（LCA）数据库，帮企业算清从原料到出厂的每一克碳排放，形成一份可靠的碳足迹报告，用自己真实的低碳数据来说话。
在华友钴业衢州园区，这套系统已经跑了起来。出口的锂电材料产品都贴上了绿色的碳足迹标签，二维码一扫，碳排放一目了然。“碳账户依托生命周期评估（LCA）等背景数据库并探索建立实景数据库，开展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算并形成碳足迹报告，企业通过它算出每批产品的真实碳足迹，不再被欧盟碳排放默认值‘绑架’了。”企业相关负责人说。
事实上，这盘棋比想象中更大。应对外贸“碳壁垒”，衢州碳账户已经成为企业的“基础设施”。截至目前，衢州已免费为108个工业品完成碳足迹核算认证，重点覆盖特种纸、钴新材料等本地特色产品。同时，衢州正在加快建设本地产品数据库和分时分区电碳因子，后者已获瑞士通用公证行（SGS）、中国船级社等四家国际权威机构联合认证。
“这意味着，当一家衢州出口企业收到欧洲客户的碳排放数据表单时，不必从零开始‘补作业’——碳账户里已有的电力碳排放因子、原材料碳足迹数据，直接拿来就能用，大大降低了合规成本。”刘红飞说。
这套系统不仅帮企业应对国际市场，也帮政府管好国内账本。过去，市县两级的碳排放数据没法及时算出，国家“碳双控”考核难以落到基层。而衢州碳账户的月度核算能力，恰好破解了这一难题。
通过碳账户，衢州能对碳排放总量、强度、煤炭消费量等关键指标进行月度动态监测。今年一季度数据显示：产业结构与能源消费结构双双优化。这种“以数施策”的能力，让“双碳”工作从“盲人摸象”变成了“精准导航”。
从华友钴业的碳足迹标签，到108个产品的免费认证，再到国际互认的电碳因子——衢州用一本碳“明白账”，让抽象的碳排放变成了可记录、可核算、可交易的硬通货。
大潮之下，谁先算清碳账，谁就能在未来的贸易规则中赢得主动。
破冰之旅，
碳账户的“衢州实验”
“碳账户，其实就是一本碳排放的‘明白账’。”衢州市发改委主任郑建忠说。
如果把碳账户比作银行账户，那么存入的不是金钱，而是碳排放数据；显示的余额不是存款数额，而是碳排放总量和强度；获得的信用评级不是基于还款记录，而是基于低碳程度。这套系统通过无感监测、数据归集、内置算法，自动核算出各类主体的碳排放数据，并给予“深绿”“浅绿”“黄”“红”四色贴标评价。
截至目前，衢州已建立碳账户239.6万个，实现规上企业全覆盖、18周岁以上居民95%覆盖。按主体不同，分为区域、单位、项目、个人四类碳账户，覆盖工业、能源、交通、建筑、农业、林业、居民生活七大领域。
立法先行，让“软约束”变“硬杠杠”。2025年12月23日，经浙江省人大常委会批准，《衢州市碳账户建设和应用条例》正式出台。这部全国首部碳账户专项法规的核心突破在于：明确了数据归集的法律义务。根据《条例》，年用能量1000吨标准煤以上的用能单位、供能单位、金融机构等，应当向碳账户归集数据，拒不履行的可以依法处罚。
这意味着，过去需要反复协调的“数据壁垒”，如今有了法律“尚方宝剑”。
“以前我们需要通过电网获得用电数据，但涉及商业秘密的原因很难实现，现在有了立法依据，再结合区块链技术实现‘数据不出域，计算不可逆’的隐私保护计算数据传输路径，既保护了企业商业秘密数据，又满足了碳排放核算需求。”衢州市绿色双碳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郑坤介绍，这一技术方案由北京理工大学团队支撑，破解了长期困扰碳排放核算的数据共享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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