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菁华
“柴氏四隐”，是宋末江山柴氏家族柴望、柴元彪、柴随亨、柴元亨四人的合称。“四隐”少年成名，归隐之前，都有着丰富的宦游经历。在《秋堂集》和《柴氏四隐集》中涉及的人名总数有五十余人。这些人中，有王室，有名将，有烈士，有降臣，有遗民孤臣，有江湖诗人，有高僧道士，他们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分别用文字和行为作出他们的人生选择。本文仅就文天祥、留梦炎这两位“忠奸两状元”，并兼及谢枋得、汪元量两人，简析他们与“四隐”的诗词关联。
一
文天祥，号文山，江西吉水人，宝祐四年（1256）丙辰榜状元。“四隐”中的柴随亨、柴元亨兄弟与文天祥是同榜进士，有着同年之谊。咸淳九年（1273），文天祥为湖南提刑时，柴元彪为茶陵县令，任内曾作《唱金缕（咸淳癸酉茶陵灯夕，时文文山为湖南提刑）》词：
春到云州早。恰梅花、雪后□□，锁窗寒悄。鼓吹喧天灯市闹，在处鳌山蓬岛。正新岁、金鸡唱晓。一点魁星光焰里，这水晶、庭院知多少。鸣凤舞，洞箫袅。
太平官府人嬉笑。道紫微、魁星聚会，参差联照。借地栽花河阳县，桃李芳菲正好。暖沁入、东风池沼。百里楼台天不夜，看祥烟、瑞霭相缭绕。生意满，翠庭草。
词中的“魁星”，指的是文天祥。古代科举中，取得高第称为“夺魁”或“魁首”，一般指代状元，故有“魁星点斗，独占鳌头”之说。这首词以茶陵的元宵灯市为背景，抒写官民同庆的太平气象，通过星象、河阳栽花等典故揄扬文天祥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二
与文天祥不同，同样是大宋状元的留梦炎在“四隐”诗歌中的待遇则迥然有别。
留梦炎，号忠斋（一说中斋），浙江衢州人，淳祐四年（1244）甲辰榜状元，德祐元年（1275）六月拜相。元军进攻临安，留梦炎弃位遁逃，于德祐二年（1276）降元。留梦炎降元之后，对同乡的“柴氏四隐”伸出了招揽的“橄榄枝”。同为衢州人的“四隐”，都有着强烈的忠君爱国思想，对留梦炎的行为自然嗤之以鼻，柴望作《上忠斋丞相》四首：
世事篙人一叶舟，长歌短棹发中流。今朝正得东风便，才是西风便转头。
烂柯山下采樵民，尽日观棋局局新。黑白两般都着过，后来一着要高人。
江南江北路迢迢，往事东风恨未消。昨夜杜鹃啼不了，始知春在洛阳桥。
九陌红尘扑帽纱，囊书几度进官家。近来不甚知时事，只是栽桑不种花。
面对赵宋的叛相，柴望以“今朝正得东风便，才是西风便转头”，辛辣地讽刺留梦炎做人见风使舵，不知廉耻；又以樵民观棋，暗讽留梦炎的毫无立场。第三首“江南江北路迢迢，往事东风恨未消”，表达出遗臣的思国之痛，最后更以“近来不甚知时事，只是栽桑不种花”，直接将留梦炎伸出的橄榄枝打落在地。
柴元彪面对留梦炎的征招，虽然拒绝得比较委婉，却也足以表达出不屑与贰臣为伍的态度。他的《上忠斋丞相》诗道：“年年长是客天涯，几向天涯梦到家。归到故家无一事，兔葵莺粟正开花。”诗中说早已厌倦了羁旅为官的生涯，现在安静的田园生活，正是以前做梦都想要的。柴元彪的诗，正是“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的遗民版。
三
忠义志士谢枋得亦与柴随亨、柴元亨、文天祥为同榜进士，随亨有诗《寄叠山谢年长二首》：“几人同抱杞天忧，戮力支撑不自由。却恨杜鹃啼血处，楚囚相对泣难收。”“短剑悲歌浙水湾，疾风吹梦到西山。应知薇蕨同滋味，莫道匡时更辙环。”宋亡后，谢枋得仍以宋臣的身份在浙赣边界抵抗元兵，信州失守后，隐居武夷山中。究其诗意，当是宋亡之后，志同道合的友人之间赠诗互相勉励，相互支持。
汪元量是另一位有重要影响的忠义诗人，他给事宋室，以宫廷琴者的身份随谢太后北上，是宋元之际目睹家国之悲的诗歌忠实记录者。柴望年长他30岁左右，说得上是忘年之交。汪元量《湖山类稿》有《柴秋堂越上寄诗就韵柬奚秋崖》诗，其中“江山有待伟人出，天地不仁前辈休”一联，道出当时爱国文人们虽心怀忠义、忧国忧民，却已无力回天，只能归隐或消沉的集体困境。
“冷蕊疏花带晓寒，骚翁白首淡相看。风饕雪虐天地闭，皦皦孤芳良独难。”（柴元彪诗）文天祥的慷慨就义、谢枋得的绝食而死、汪元量的终老湖山、“柴氏四隐”的集体高风，他们的人生抉择无不基于凛凛的铁骨与浩然的正气。
“浙西宋词之河”知识小贴士
她曾被称为“千古第一才女”，《金石录后序》有如下记载：“庚戌十二月，（因）放散百官，遂之衢。绍兴辛亥春三月，复赴越。”由此证明谁曾莅衢？
（上期答案：江汉、徐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