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吴章德 整理：汪晨云
5月11日，开化县齐溪镇中心学校校长吴章德作为全国唯一一位中小学校代表，站在2026世界数字教育大会上，向全世界分享一座山村学校与AI的故事。
“AI不是冰冷的技术工具，而是助力教育公平、激活孩子潜能的温暖力量。”吴章德在现场深有感触地说，这句话引发了不少参会者的共鸣。
AI让山村孩子能说会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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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数字教育大会上，我说我的学校深处于大山，很多人无法想象，它到底有多偏远。
如果从衢州城区出发，即便走高速，也要一个多小时车程才能到达；如果从开化县城出发，绕过蜿蜒的山路，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其间，你会发现两旁的高山越来越多、道路越来越窄、人烟越来越少，这就是我们学校所处的位置，位于钱江源，一所非常典型的山区学校。
这里的村民非常淳朴，久居深山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2018年，我初到这所学校任校长，第一次开学迎接孩子们。一位老奶奶驼着背、眼神也不太好，粗糙的手紧紧地拽着钱，带着孙子来到报名处。
“多少钱才能上学？”她问我。老奶奶一口方言，我听不懂，托旁人翻译。
话音刚落，我不禁心口一紧，“不要钱，免费的。”我带着满脸笑容回答，想让她放宽心，但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家长们满怀期待地给孩子办入学，身为教师更要全力以赴，我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层层叠叠的大山，困住的不仅是村民，还有望而却步的教师。有些教师一听来山里教书，都打了退堂鼓。所以，我们经常让一名教师兼多个学科。
英语是非常重要的语言类学科，但孩子们的英语成绩不大理想，且停留在“纸上谈兵”。
后来我留意到，学校一直有几个未拆封的平板电脑。那时刚好我的孩子在读初中，正用平板电脑学线上英语。我便向我的孩子请教，“这是什么软件？”“去哪里可以买这个软件？”我想让山村孩子也可以学一口流利的英语。
多番打听，我拿到了这款英语学习软件的厂家联系方式。我厚着脸皮，想让对方免费把软件提供给我们这些孩子，因为学校也的确没有太多资金可以支付。这不是为我个人争取利益，不丢人。
这家企业也很有公益心，软磨硬泡几次之后，对方答应了我。于是，山村孩子第一次用线上软件学上了英语。
早读和课后练习时间，孩子们跟着软件读单词、背诵课文，还可以对话互动，系统会实时对发音进行纠正并打分。很快，“哑巴式”英语的局面得到了改善，孩子们终于会开口说英语了。一个原本课上从不主动发言的男孩子，通过与系统对话增强了自信心，成为课堂抢答最积极的孩子。大家的英语成绩也提高了不少，排在全县小学前列。
第一次尝到了AI助学的甜头，我开始寻求更多可能性。
在推动乡村美育的当下，我们学校却苦于招不到一位专业对口的音乐教师。
我开始鼓励老师去搜寻线上的专业教学视频，这既是教学生也是充盈自己。课堂上，线上教师讲解要点，线下教师再抓细节，帮助孩子纠正发音。
其实许多山村孩子都很喜欢唱歌，这是成本最低、最方便的娱乐方式。这种教学模式实施一段时间后，很快就有会唱歌的苗子露出来了，我们顺势成立了“钱江源小浪花”合唱团。
12岁的余诺是合唱团中的一员，今年1月合唱团去衢州演出时，她还站在了中心位置。
“以前很多高音上不去，现在我能做到了。”余诺开心地跟我分享。她说因为唱歌唱得好了，她变得更加自信。
我打心底为这些孩子们高兴。
AI链接起山村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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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推动AI融入教学的，是借助了政策的东风。
2025年11月28日，浙江省人工智能赋能小规模学校发展推进会在开化举行，我在现场分享了学校从2018年开始使用智能移动学习终端设备以来的变化。
在众多聆听者中，有一位企业家颇受感动，他说我们学校的孩子让他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于是他向我们捐赠了一批科大讯飞智慧课堂终端设备。我们顺势以钱江源特有的黑麂为原型，设计了AI智伴“钱小娃”，用它陪伴孩子们的学习。
“钱小娃”能为孩子们做的有很多，成为了他们打开外面世界的一扇窗口。
“我想以‘心愿’为主题写一篇作文，可以从哪些方面入手？”六年级的孩子余瑞媛向“钱小娃”询问，“钱小娃”很快给出了思路。余瑞媛再结合自己的想法，写出一篇优秀的作文。
山村孩子可阅读的书目其实不多，“钱小娃”此时就像一本作文书，供孩子翻阅，帮助他们打开思路，从写作文下笔难到渐渐得心应手。
语文老师汪雯慧通过这个平台，检查所有孩子的写作情况。平台还会对每篇作文的内容、行文规范、语言流畅等方面给出评价并长期保存，方便老师回看。
余瑞媛骄傲地跟我说，现在老师给她打“优秀”“良好”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保有好奇心的孩子，会越来越聪明，因为他不会停下探索的脚步。
我们学校周边环境优美，生物多样性丰富，何不充分发挥这一优势？
于是，我们的科学老师带着孩子们走出了课堂，他们拿着这些终端设备，对一切他们好奇的动植物进行拍照搜索。我们时常可以看到孩子们走向山涧小溪，用好奇的眼光重新看待他们习以为常的世界。
你瞧，校园周边有这么多参天大树，我数了下大概120多棵。
我们全校今年报名总人数是72人，每人认领一棵树绰绰有余。那些树上，都挂着一个牌子，这是我们开发的特色课程《我与植物共成长》。牌子上有个专属二维码，永久有效。扫描之后，就能看到孩子的照片、植物档案、观察笔记等，这些都是依靠AI终端实现的。
山里的孩子，大多都想走出去看看。我出生在山村，打小就向往着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像以前课本里说的那样，是一个万花筒。
现在作为一名乡村教师，我也很想让孩子们看看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些孩子里有26人是低保低边户，有3人是特殊孩子。受实际情况限制，他们短时间内很难走出去。
我找到了资助我们终端设备的企业负责人，问他们能否帮忙实现让孩子们走出去的愿望。
非常幸运，这家企业在印度尼西亚也有一所合作的学校。在他们的牵线下，我们和印度尼西亚雅加达慈济学校结成了姊妹学校，签下了常态化跨文化课堂联动的协议。
“那是什么？它比我家的牛还大。”在今年4月举办的第一节联动课堂上，孩子们指着大屏幕问。
屏幕那边的师生说：“这是科莫多龙，世界上最大的蜥蜴……”
当然，这些对话是通过AI实时翻译的。
这堂课，我们向对方展示钱江源的生物，他们向我们展示当地的生物，大家隔着屏幕上了同一堂课。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科莫多龙，这样的课我还想多上几节。”课后，六年级的张邕楠向我提出“要求”。
“当然。”我回答。
我们双方早已商定，每月将开展一次联动课堂，上课内容会从生物扩展到风土人情、文化特色等，让我们的孩子了解外面的世界。
AI搭建起亲子沟通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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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教学楼相连的那栋楼，是学生宿舍楼，我们是一所寄宿制学校，目前共有22间宿舍。
寄宿制可以说是学校多年来的传统，因为很多孩子都是爷爷奶奶照顾，老人家只能步行接送。距离远的，一趟需要走上半个多小时，每天接送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过去，我们的宿舍是上下铺。每到开学时，家长会来得特别早，都想抢下铺。
后来，开化县实施了一项民生项目，学校就去争取了这个机会，把宿舍床都换成了单层床，也是考虑到低龄段孩子的安全问题。
硬件设施完善了，我总想着从软件上为孩子们做点什么。
这些孩子的父母都在外地，平时沟通交流比较少，小学住校难免会想家，总该有个途径与家长交流。
有家企业听到我的想法后，非常愿意捐赠平板电脑给我们，这些电脑是可以实现视频通话的。
我们立刻在每个宿舍门口安装一个。2021年，恰好开化在全县建起了覆盖所有学校和儿童之家的“爱心慧”应用系统，在系统上将孩子与家长微信绑定，即可视频通话。
每天晚上八点，这条宿舍走廊里就会有很多孩子刷脸后与家长视频，聊聊今天的学习与校园趣事。
这些通话时长，也可以在后台抓取并统计，成为了我们掌握学生心理健康情况的一个途径。
比如平常每天通话3分钟，今天突然延长至半小时；又或者平时视频次数很多，近期突然断崖式减少，我们班主任就会主动去找孩子们聊聊，关心下近况。如果是碰上难事，班主任也可以很快地介入。
现在，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我们的孩子在校园里是快乐的，身心是健康的，因为他们的脸上时常挂着笑容，课余时间校园里充满欢声笑语。
在学校走廊里，我打上了一句标语：让农村孩子共同享受优质教育。要做到这些，我觉得现在还存在一些不足：高端科创硬件设备不足，课程深度不够；教师科研力量还不够，本土化AI课程资源还有待进一步丰富；还有些孩子家庭中的数字化环境比较薄弱，在家校协同方面还有待加强等。这些都是我们学校接下来还要努力的方向。
很多人认为，大山深处与AI没有太大关联，甚至是脱节的。但我认为，山村学校的教育更需要AI，因为AI为山村教育插上了隐形的翅膀，帮助我们抵达——抵达那万千世界的广阔，抵达孩子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