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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妈妈的背影

日期: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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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人文周刊|橘颂       上一篇    下一篇

  程玲仙

  清晨,我还在睡梦中,老公轻轻推了推我,“你听,是不是有人在敲门?”我竖起耳朵,“咚咚”轻轻两下,确实像是有敲门声。可等我凝神细听,声音又消失了。我心里纳闷:这么早,会是谁来敲门呢?

  “仙儿,仙儿……”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仔细一听是妈妈的声音。我一骨碌起身,穿衣,快步走出卧室。门打开,门外果然站着妈妈。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大罐子。

  “妈妈,您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连忙问道。“我给你们送麻糍来了,今早刚打的,想着让你们吃一口热乎的。”妈妈歉意地笑着,“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她把布袋递给我。我带着几分心疼嗔怪:“这么早麻糍就打好了,您夜里都没好好休息吧?”妈妈摆摆手,“没事,我四点多起的床,一早蒸好糯米,又叫你爸爸帮忙打了麻糍,赶着最早的班车过来的。”妈妈一边换鞋一边说。

  听着妈妈的话,我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心酸又温暖的画面。

  天刚蒙蒙亮,四周还沉浸在清晨的寒意里。腿脚不好的妈妈拎着沉甸甸的布袋,蹒跚着走到村口的公交站,孤零零地站在清冷的站台边,身子微微瑟缩,一遍遍望向车子驶来的方向,焦急而又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公交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她一手紧紧攥着装着麻糍的袋子,一手吃力地攀住车门边沿,一只脚先费力跨上车,再慢慢抬高另一只脚,小心翼翼、踉踉跄跄地挤进车厢……

  “别光愣着了,快去洗脸,趁热吃。”妈妈催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时老公也起床了,我们匆匆洗漱完毕,轻轻打开妈妈带来的搪瓷罐子。一瞬间,清甜的糯米香混着炒熟芝麻的焦香扑面而来,温柔地萦绕在鼻尖。

  我夹起一块麻糍,软糯又Q弹,咬上一口,绵密扎实,浓郁的芝麻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这熟悉的滋味,是妈妈的味道,也是刻在心底的儿时的味道。我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吃得香甜又满足。妈妈静静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宠溺。见我吃得尽兴,她的眼角笑开了两朵菊花。

  等我和老公吃完早餐,妈妈便起身执意要回老家。我再三挽留,可她怎么也不肯多待一会儿。无奈之下,我只好开门,送妈妈下楼。

  下楼的时候,我静静跟在她身后。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一只脚笔直地先跨下一级台阶,另一只脚弯成九十度,再费力地挪下去。就这样一脚直、一脚弯,一步一挪,慢吞吞地走下楼梯。我想伸手扶她,可她却怎么也不肯。

  妈妈走在前面,我默默跟在她身后。她两鬓斑白,几缕细碎的白发被风吹得凌乱飘散。她脖颈前倾,肩膀佝偻,双腿严重弯曲,走路带着明显的弧度。明明腿脚早已不再利索,她却偏偏刻意加快脚步,想证明自己依旧健朗。可她越是逞强,步伐越是蹒跚,肩膀一高一低,身子总向着一边倾斜,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

  我鼻子猛地一酸,瞬间想起了妈妈年轻时的背影。

  我小时候,家家户户用柴火灶做饭。村子附近的山被砍得光秃秃的,想要砍柴,只能到很远的山坳里去。有一回,我带着弟弟,跟着村里的哥哥姐姐去深山砍柴。那里草木繁茂,我们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满心欢喜,不停地割柴、砍柴。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我们才匆忙捆好柴火,下山回家。

  因为柴火砍得太多,担子格外沉重,我和弟弟体力有限,渐渐落在了队伍最后,脚步也越来越沉重,歇脚的次数越来越多。暮色笼罩四野,远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就在我们又累又无助的时候,从远光中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妈妈!

  她不算高大的身躯,沐浴在暖融融的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伟岸安稳。妈妈快步走到我们身旁,二话不说,接过我肩上的柴火担,轻声叮嘱:“你帮弟弟挑。”就这样,妈妈挑着我的担子走在我前面,我挑着弟弟的担子跟在她后面,弟弟蹦蹦跳跳地在最前面领路。

  那时的妈妈脊背挺拔,虽挑着柴火,依旧健步如飞。她头发有些蓬乱,却乌黑浓密,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眶湿润了。再次看向前方,妈妈佝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路口转弯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