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6-1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以围棋文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内在逻辑

日期:05-09
字号:
版面:03版:理论与实践       上一篇    下一篇

  文雄  韩彦南

  围棋,作为中华文明最具代表性的智慧结晶之一,承载着中华民族独特的思维方式和价值理念。从黄河流域的文明腹地到丝绸之路的边陲,从帝王将相的运筹帷幄到市井乡野的闲情对弈,围棋超越了地域、族群与阶层的界限,成为联结各民族情感、凝聚文化共识的重要纽带。

  一、围棋文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千年见证

  围棋,古称“弈”,是中华民族的原生性智力创造。四千年来,围棋从萌芽走向成熟的发展演变,不仅是一部围棋形态演进史,更是一幅各民族文化交流互鉴、交融共生的历史长卷,深刻映照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

  (一)围棋的起源与早期传播

  围棋从诞生开始,便被定位为启迪智慧、涵养德性的载体。尧之子丹朱,相传“心既顽嚣,又好争讼”,尧于是创制围棋,以黑白对弈之法教其静心思虑、明辨取舍,寓教化于游戏之中。据《左传》《论语》等典籍记载,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围棋已在中原地区广泛流行。战国时期,出现了第一位专职棋手弈秋,被后世尊为围棋“鼻祖”。两汉时期,围棋突破中原腹地的空间界限,开始向周边地区广泛扩散。围棋所到之处,不仅是技艺的传递,更是华夏文化与各民族文化持续互动、相互交融的生动缩影。围棋在历史长河中不断发展演进,逐步超越民族与地域边界,成为中华民族共同创造、共同享有、共同传承的文化符号。

  (二)丝绸之路上的黑白使者

  随着丝绸之路的畅通,围棋具备了向西传播的历史条件。至唐代时已有确凿考古证据。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群出土的唐代《弈棋仕女图》与19路木质棋盘,以实物形态印证了围棋在西域的繁盛。围棋的传播并非单向的文化输出,而是双向的文明对话。西域各民族在接受围棋的同时,也为围棋注入独特的审美意趣。《弈棋仕女图》中人物的服饰、发式、神态,均带有鲜明的西域特色,展现了围棋文化在地化发展的生动面貌。围棋以棋艺交流这种“有感”的方式,成为连接中原与西域各民族的精神纽带,在潜移默化中增进了彼此的文化认同与情感融合。

  (三)边疆与海外的棋脉延伸

  围棋向边疆民族地区的传播呈现出多线并进的格局。东汉三国时期,围棋开始向西南、岭南等民族地区辐射。唐代,围棋通过文成公主入藏的嫁妆等途径传入吐蕃,与藏族本土文化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密芒”(藏围棋)。藏围棋在棋盘形制、对弈规则上既有对中原围棋的继承,又有因地制宜的创新,成为民族文化交流的鲜活例证。这一文化融合现象深刻说明,中华文化始终是各民族文化的集大成者,各民族文化的互鉴融通共同铸就了中华文明的气象万千。16世纪,利玛窦等来华传教士最早在其著作中记述了围棋,此后围棋逐渐为西方所知;至19世纪末,围棋开始在欧洲有组织地传播。

  (四)烂柯传说的文化意蕴

  在围棋文化的多元叙事中,“王质遇仙,观弈烂柯”的传说具有独特的符号学意义。这一诞生于魏晋时期的传说,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奇幻叙事,暗含了中国人对于时空、生命与智慧的哲思。东晋虞喜《志林》、南朝任昉《述异记》等典籍,均有记载王质的烂柯传说。有趣的是,烂柯传说并非衢州一地独有,中国境内约有十余处被称作“烂柯山”的地点,这种“多源共享”的文化现象,恰恰说明围棋文化已深深嵌入各地域、各族群的文化记忆之中,成为超越地域界限的共享文化符号。

  二、围棋文化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逻辑关联

  围棋不仅是一项古老的智力运动,更是一套承载着中华民族核心哲学思想的符号系统。其棋理规则、思维方式和价值取向,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内在要求有深层次的逻辑同构性。

  (一)“多元一体”的棋盘格局:共同体结构特征的生动形塑

  围棋棋盘纵横19道,361个交叉点,9个星位如众星拱月般分布其间。这一空间布局本身就是“多元一体”结构特征的绝妙隐喻。棋盘上的每一个交叉点都是独立的存在,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同时,每一个点的意义又只有在整体格局中才能得到完整显现。棋子棋盘一圆一方,暗合“天圆地方”的古老宇宙观念,棋子身份的平等性与功能的差异性辩证统一,深刻呼应了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各民族一律平等、共同发展的价值理念。在围棋对弈中,没有哪一个落点天生优于其他落点,每一枚棋子的价值取决于它在全局中的位置与作用,这与各民族在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角色高度相似。这种平等而差异的格局,正是“多元一体”的具体体现。

  (二)“连气共命”的生存法则:共同体依存关系的精妙隐喻

  围棋的“气”是棋子生存的根本依据,而“连”则是使气数倍增、由弱变强的关键。正所谓“连则共生,分则共亡”,这一“连气共命”的法则,以直观的棋理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哲理——任何个体或群体的长久存续,都离不开与他者的深度关联与命运交织。这与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各民族相互依存、休戚与共的关系如出一辙,生动诠释了中华民族“团结就是力量”的朴素真理。历史上,各民族正是在相互支援、守望相助中,将彼此的命运紧紧连接在一起,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

  (三)“和合共生”的竞争哲学:共同体理念的智慧表达

  围棋对弈中既有激烈的竞争,又讲究整体的和谐。与象棋、国际象棋等以“擒王”为目标的“你死我活”式对抗不同,围棋几乎没有绝对的“最优解”,其竞争哲学强调的不是“消灭对手”,而是在势均力敌的平衡中寻求细微突破。围棋的胜负并非以“斩尽杀绝”为标志,而是终局时计算双方所占地域的多寡,胜者往往仅领先半目、一目而已。这种“胜负只在毫厘之间”的特性,使其成为“和合共生”精神的绝佳隐喻——对弈双方虽全力争胜,但结局往往并非一方完败、另一方完胜,而是彼此差距细微、互有得失。一局终了,胜者不骄,败者不馁,双方往往在复盘研讨中惺惺相惜,共同提升棋艺。这种“和合共生”的竞争哲学,深刻体现了中华民族崇尚和谐、包容差异的价值取向。

  (四)“大局观”的思维范式:共同体意识的认知框架

  在当代语境中,“大局观”意味着各民族要正确认识和处理本民族利益与中华民族整体利益的关系,在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的大是大非问题上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围棋对弈中,棋手须时刻以全局视野权衡每一处落子,局部得失要服从整体利益。这种“大局观”思维范式,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所要求的国家意识、整体意识高度契合,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密切相通。元代薛超吾儿任衢州地区最高军政长官时,主持烂柯山雅集,各民族文人以围棋、诗词交流,成就“元统雅集”盛况。不囿于一族一域之私,在更高层面实现各民族情感相通与价值共识,这正是“大局观”思维在民族交往实践中的生动体现。

  三、结语

  围棋,穿越四千余年时光长河,以黑白二色的极致简约,承载着中华民族“和合共生”“多元一体”的宏大叙事。“衢州烂柯”之所以能成为跨越民族与国界的精神地标,正是因为围棋所蕴含的“气合共生”“大局为重”的文化基因,深深契合中华民族求同存异、守望相助的共同体意识。黑白之间,可见天下;方寸之内,自有山河。让我们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棋盘上,以文化自信为根基,以民族团结为力量,共同弈出一盘属于全体中华儿女的壮丽棋局。

  (作者单位:衢州市委统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