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小灯
我不敢说母亲的
慈悲，温柔，节俭
也不敢说她健康整洁
我怕被盯上
怕她收到阴沉，凶狠和凌乱
灶底除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多出柴堆火钳半只锅盖和发黄的 葱苗蒜叶
我不敢说出父亲
幽默，豁达和寂静
也不敢说他的善良和智慧
我怕我不配
怕他因此被疾病，忧伤，健忘围攻
所以我说他胆小，懒惰和他染色体 里的异类
说他一生没种出过丰满的谷粒和 椪柑
我不敢说春光明媚，百花盛开，蛙 鸣中气十足
含笑，有风无风皆自由地散发香气
纸鸢和东风郎情妾意
要说，我也只说春潮带雨晚来急
水鸭的体温
我不敢说真实的春天
怕到了四月五月底，面对满地花瓣
情不知所起
含笑
把含笑树下捡来的花瓣递到朋友 跟前
她连连后退
摇头摆手
太香了
香得令人眩晕
看到这么全心全意的香味
也被嫌弃
不由得原谅了
多年前
在群山深处
被月光中伤的自己
春天里
我见过最没出息的春天
在南方的油菜地里
东一块，西一块
一眼就被看出嫌隙
横亘在
油菜地和油菜地之间
油菜地和春天之间
但我不能说
毕竟，倘若没有裂缝
我这样的小人
怎么可能误入一场花事深处
并因此
成为春天的一部分
一个春天的午后
太热烈的雨
令人怀疑它的出身，
不应该是此刻，一个春天的午后
但想到
桃花梨花杏花樱花，绣球和含笑
也是这样
轰轰烈烈地开出一个个春天的午后
又不得不信
我眼中的潮湿
仍是最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