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凌琛
我任教的这个班，有个出了名的“小闯将”——小宇。他虎头虎脑，浑身是劲，却也让人头疼：集合哨吹了三遍，他还在篮球架下转悠；发器材时总第一个冲上来抢；分组练习没人愿和他一队，因为他总嫌别人慢，动不动就嚷“让我来”。久而久之，小宇成了体育课上的“独行侠”。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分明是一匹还没找到方向的小野马。
我没有急着批评，而是开始观察。几节课下来，我发现：小宇排队磨蹭但跑得最快；抢器材，却对每样东西门儿清；不合群，但会私下反复练习动作要领。
一次教投篮，大多数同学还在练基本动作，小宇已经有不错的投篮命中率。下课人都走了，他一个人还在投，投进就握拳喊“耶”，没进就嘟囔“再来”。我忽然明白：他不是故意捣乱，而是太想被看见。他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一次体育课前，我叫来小宇：“老师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干不干？”他眼睛一亮：“什么任务？”“以后你负责管理班级器材，做我的‘器材管理员助理’。”他挺直腰杆：“就我一个人？”“对，能不能完成？”“能！”
第一节体育课，小宇提前到操场，把标志桶按颜色排成两列，篮球整整齐齐放进推车。集合时，我带全班参观：“这是新上任的助理整理的，以后用器材都得经过小宇登记。”孩子们惊叹起来。小宇脸红扑扑的，但站得特别直——那是他第一次站得那么标准。
光管器材还不够。篮球课上，我又给了他一个新身份：“安全监督员”，“你现在不只是运动员，还是班里的安全负责人。”头几次，他一上场就忘了职责。我不急，看见他做出危险动作就吹哨暂停。
“安全监督员，”我当众问他，“刚才那个抢球有什么问题？”他挠挠头：“有点推人。”“那应该怎么办？”“应该先提醒……”同学们看着他，这次不是嫌弃，而是期待。
从那以后，小宇真的开始履行职责：运球时喊“小心”，有人落地不稳就伸手扶一把，还会主动说：“我和不太会的同学一组吧，我教他。”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体育节。班级男队参加6×50米接力，小宇跑第五棒。交接棒时，第六棒同学没接稳摔倒在地。全场惊呼中，小宇没有抱怨跺脚，而是转身冲回去，扶起同学，拍拍灰大声说：“没事！爬起来继续跑！咱们能追回来！”虽然只拿了第三名，全班都为他们鼓掌。班主任说，好几个女生偷偷抹眼泪：“没想到小宇会这样。”
总结课上，我让小宇站到队伍前。“最精彩的不是哪一棒跑得快，”我对全班说，“而是有人摔倒时，有人选择了转身。这个转身，比任何速度都珍贵。”我把“最佳团队成员奖”颁给了他。他在掌声中笑得格外灿烂。
从那以后，小宇真的不一样了。他还是精力充沛，但不再插队抢道，而是帮老师整理场地、教同学动作；他还是争强好胜，但不再只为自己，而是说“我们组一定要赢”；他还是跑得最快，但会在冲过终点后回头给落后的同学加油。
最近，我组织了“最称职小干部”评选。无记名投票，小宇得了最高票。唱票时，我念着评语：“小宇整理器材最认真”“小宇教我学会了三步上篮”“小宇在比赛中扶起了我”……他低着头，但我看见他在偷偷抹眼睛。
小宇的故事让我想了很多。体育课是最真实的“小社会”——孩子们在这里体验规则、理解团队、学会坚持。每个孩子都需要被“看见”。小宇这样的孩子，捣乱闯祸不是因为坏，而是旺盛的生命力找不到出口。给他们一个正向的身份，他们就会朝着这个身份成长。好习惯是“做”出来的：说一百遍“要守规则”，不如让他当一次“安全监督员”。
现在的小宇，还是风风火火，但同学们亲切地叫他“宇哥”。操场上，沙球比赛还在继续，他大声布置战术：“你守这边，我盯那个人，打配合！”阳光洒在孩子们汗涔涔的脸上，格外明亮。
这就是体育课的魅力——不只在锻炼身体，更在塑造人。作为老师，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每个孩子都会成长，然后给他们一个向前奔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