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
郎峰
它不像山
更像一台被强行竖起的
中央空调外机
三百六十米
一身冷铁
没有窗，也没有逃生梯
只留一个巨大的排风口
对着苍穹
死死咬合
我们叫它“郎”
其实是在叫
一根拒绝弯曲的脊椎
它拒绝散热
拒绝冷却
把所有少年的燥热
闷死在这根冷凝管里
那个追不上太阳的人
最后没有变成光
他把自己炼成了一台机器
在此后的千年
强迫整座江山
维持同一种体温
亚峰
它比主机矮半截
像一根被不可抗力折断的
巨型避雷针
满身铁锈，满身青苔
信号时断时续
像个永远插不上话的次子
在云端与绝壁的夹缝里
侧身而立
“亚”这个字
本身就是一种磨损
上够不着锋芒
下踩不住虚空
只有在雷雨夜
你才看得见它头顶
那一簇蓝色的电弧
那是它在证明——
自己还活着
灵峰
只有它，懂得修饰
像一盏被倒挂在天顶的
水晶吊灯
岩石做罩
云雾做丝
枝丫向下垂落
不是为了照明
只是为了接住
从天庭漏下来的月光
它不像两位兄长
热衷于承重与导电
它只负责把
冰冷的地质纪年
翻译成柔软的光影
站在山脚下仰望
一台主机，一根天线
和一盏并不存在的灯
共同接通了一个家族的
电路系统
而我们都活在这系统里
带着相承的血脉
甚至于……
不肯熄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