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巫少飞 文/图
《西湖佳话》全名《西湖佳话古今遗迹》,最初刊行于清康熙年间,其后有多种版本,以“金陵古衙藏板”为最佳。笔者收藏的为邵大成校注版《西湖佳话》,系浙江人民出版社1981年1月重版。
《西湖佳话》题署“古吴墨浪子搜辑”。“墨浪子”就像“兰陵笑笑生”一样,并不知姓甚名谁。不过,此书因记载了葛洪、苏小小、白娘子等西湖人物,流传甚广,甚至有翻译成日文的刻本《通俗西湖佳话四卷》。
在《西湖佳话》的第三章《六桥才迹》中,记述了苏东坡激赏衢州人毛滂的一段趣闻,读来颇有意思。
衢人毛滂与苏辙交好,但苏轼只把毛滂看作一般幕僚,没有特别交往。
那个年代,写文章的人最牛。写什么文章呢?词。词源于民间,兴于市井,故爱情、伤春、“类不出绮怨”的“侧艳”“缠声”,其实才是词的正册。看同时代李清照的《词论》可知,好词尽在婉约,因为只有婉约才能体现“要妙宜修”的词体特性。
而苏东坡呢?尽管他现存的350余首词中,豪放词实在少得可怜。可就这少数的、像“大江东去”一样的豪放词,为苏东坡赢得了身前身后名。
毛滂生活在“婉约”与“豪放”的夹缝中,只能寂寂无名、英俊沉下僚。不但李清照的《词论》只字不提他,后世各种选本的《宋词选》,毛滂也仅偶尔露个脸。可是,当年的苏东坡不这么看。
宋元祐年间(1086—1094)的一天,苏东坡在西湖宴客。酒半,听到一曲《惜分飞》:
泪湿阑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
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
苏东坡一听,大惊:“如此风流笔墨,却是何人所作?”歌者道:“这是昨日任满回去的推官毛相公之作也。”苏东坡听后,叹息道:“毛滂与我是同僚,在此多时,我竟不知他是风雅词人,怎么还要去觅知己于天下,真是我的罪过呀!”连夜,东坡写信并派人追回毛滂,向毛滂谢罪道:“苦苦邀回兄台,只因一曲《惜分飞》为我平添了许多意绪,兄台有如此佳作,小弟真是有眼无识。”说罢两人大笑。苏东坡因激赏毛滂词文,留毛滂数月,才放他回去。
苏东坡多牛啊!他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西湖从此就有了“西子湖”的称呼。词豪苏东坡这么一点赞,毛滂自此大有名声。
《西湖佳话》为此事还赋诗一首:
听歌虽好色,识曲是怜才。
一首新词美,留之去复来。
这段逸闻,至少在《词苑丛谈》《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四库全书提要》《过庭录》《不下带编》等书中有过类似的记载,唯《西湖佳话》记述得活色生香。学者周少雄以为,毛滂《惜分飞》所赠之人为他的妻子——北宋名相赵抃的孙女赵英,堪称江南三衢的“梁祝”。
清代金埴《不下带编·卷五》中,以张乖崖向年老参军“认错”、东坡激赏毛滂为例,讲“古人无不乐效扬人善”,不该“一味忌才,埋没人善也”。
当然,并不只有苏东坡激赏毛滂,后世学者薛砺若更把毛滂列为元祐词坛的“潇洒派”宗主。
迫于权势,毛滂在蔡京生辰时曾写过些酬答词文,以此为后世文人诟病。虽然如此,苏东坡曾誉毛滂“文词雄健,有超世之韵,气节端历,无徇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