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均生
最后一组决算数据跳出来时，韩秀珍的眉头皱了皱，眼底浮出几分无奈，随即又露出让人不易察觉的宽慰。徐志勇站在一旁搓着手，声音满是忐忑：“老婆，结果怎么样？”
韩秀珍盯着电脑屏幕，声音平平：“换车的事儿，泡汤了。”
“还有呢？”徐志勇追问，目光紧紧盯在她面前的屏幕。
“答应儿子去海南过年的计划，也要推后了。”韩秀珍侧头看了他一眼。
徐志勇忙摆手，“这都没关系，你快说结果吧，我们晚饭时说好的，到底有没有盈余？”
吃晚饭时，两口子就商量好了，不管盈亏，总得把年终账算明白，还有两周就是除夕了，新年的打算要有个底数，盈了皆大欢喜，亏了多少，心里也要明白。
韩秀珍平静地说：“算下来，没盈也没亏。”
“贷款还清之后？”徐志勇追问。
“嗯。”
“原材料款结完之后？”
“是。”
“应收款到账之后？”
“对。”
“全厂员工社保医保都保了以后？”
“嗯。”
“工人们的工资、年终奖都付清之后？”
“是的。”
“还有过年的红包，也都留足了？”
韩秀珍点点头，又肯定道：“是的，比往年多备了一点。”
徐志勇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这样啊，那还行！”
“这叫还行？”韩秀珍瞪圆了眼睛，指着屏幕，“你看看，厂房没提折旧，机器没提折旧，车子也没提折旧，前几年哪年不算这笔大账？”
“我知道。”徐志勇坐直身子解释，“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厂能做到这分上，已经不错了。”
“不错？”韩秀珍语气带着不满，“我俩的工资呢？一分没发，这也叫不错？”
“我俩发不发工资，有什么关系。”徐志勇又连忙解释，“反正这一年，不也熬过来了！”
“是熬过来了，”韩秀珍嘴角却悄悄扬了扬，“就是我俩，全年没拿过一分工资，更别说年终奖了。”
徐志勇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语气欣慰又感慨道：“其实这也是一种盈利啊！你想想，厂里52个员工，就是52个家庭。我们不仅没降他们工资，还涨了点，能让他们安安心心上班、踏踏实实养家，这要我说啊，就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成就！”
韩秀珍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想也确实值得欣慰。
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韩秀珍拿起鼠标：“那我今晚就把年终奖提前发了吧，让大家早点高高兴兴准备过年。”
“好主意！我举双手赞成！”徐志勇乐呵呵地附和。
看着韩秀珍在电脑上认真核对、发放奖金，徐志勇忽然觉得有些饿了，索性点了份宵夜，站在一旁静静陪着。时间在悄然地流淌，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中天，清辉洒满大地，温柔又明亮。
快到午夜时，韩秀珍终于长舒一口气，关掉了发放页面，所有员工的年终奖都已足额发放。恰好此时，徐志勇的手机响了，是外卖到了，便去开门接单。
韩秀珍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兔头、鸭头、鸭掌，还有一条鲜美的鱼，浓郁的香味混着淡淡的辣味扑面而来。
“老婆，快坐！”徐志勇转身往厨房里走，“我去拿瓶好酒，今晚好好喝一杯，犒劳犒劳我们自己！”
韩秀珍望着徐志勇略显消瘦的背影，眼眶忽然一热。她太清楚这一年老公有多辛苦、多操心，没有一天休息，人瘦了一圈，到头来自己没拿一分钱工资，却硬生生撑住了整个厂子，让52个家庭都有了着落。这一年，是他们创业以来最艰难的一年，当然，也是最让他们有成就感的一年。
“好啊，”韩秀珍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今晚好好喝一杯！”
就在这时，手机接连震动起来。韩秀珍打开微信，原来是厂里的员工群炸开了锅：
“谢谢两位老总！年终奖收到啦！”
“祝老总和家人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新的一年，我们一定好好干！”
“谢谢老总的体恤，这个年过得特别温暖！”
一条条消息跳出来，满是真诚的感谢与祝福。客厅里的灯火依旧温馨明亮，酒香渐渐弥漫开来，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暖了夜色，也暖了两颗历经风雨却愈发坚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