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郎 文/摄
衢北平原，一马平川，狼烟起，战马嘶，刀戟铿锵，三千年剑气如霜，谁争锋芒？疾风劲草，龙旗卷，恨欲狂，马蹄声远，五指山下成过往。
明朝成化年间（1465—1487），宋永泰、宋永鹤两兄弟从徽州前往衢州府做生意。他们策马来到衢北，此地平野百里，荒无人烟，忽见有五座山峰突兀而起，酷似如来佛祖之手，五根巨指齐刷刷直指苍穹。兄弟俩赶紧跳下马，拜倒在地。但见山上数朵白云飘过，山下一溪缓缓流淌——背靠青山，门临邵源溪，正是依山傍水之所，真是天赐福地。山既可植树盖房，也可伐薪燃炊；溪可饮用洗涤，又可灌溉农田菜畦。山水之外，荒地千顷，正好开垦种庄稼。兄弟俩见到如此风水宝地，喜不自胜，便择定在五指山下定居，栽下两棵樟树纪念。忙时耕种，闲时读书，娶妻生子，生生不息，数百年后已蔚为大村，即今日800余人的衢江区周家乡宋家村。
一个美丽的传说
五指山之“五指”，均为圆柱形。“拇指”在最西侧，山顶平整，中间一圈裂缝，远远望去，犹如上下两个巨大的磨盘，裂缝处又有白浆垂流，酷似农村常见的石磨磨豆浆，当地村民也称此山为“石磨山”。“石磨山，石磨山，日日都要磨豆浆。”这是数百年来宋家村人代代相传的民谣。
话说在石磨山东南一里地有一口石井，石井里住着一条石龙。在石磨山西面五里处有一条石船。每天天快亮时，石龙叫三声，石船就将黄豆运过来，石磨转动，豆浆就缓缓磨出来了。宋家村人一听石龙叫、石磨响，就纷纷出门，拎罐携盆到石磨山下接豆浆。
在石磨山下的深潭里，盘踞着一条恶龙，它也会出来喝豆浆。有一天它吃饱喝足了就开始干坏事，作法把石磨山下的关帝庙给淹了。庙里有个道行高深的红面老佛怒不可遏，就去金堂寺找到白面和黑面两位老佛来帮忙，三人决定合力收服恶龙。
白面老佛先祭起法器葫芦把石磨山下的蓄水吸干，恶龙露出水面想逃走，红面老佛等候多时，一刀劈向恶龙，由于用力过猛，没有劈到恶龙，反而把石磨山劈成了两半。恶龙吓得躲在深潭里再也不敢出来。黑面老佛见状一脚踢倒劈开的石磨山，半截石磨滚落，差点把恶龙砸死。恶龙吓得跑了出来，被守在潭口的白面老佛一刀斩断了龙头。
石磨山被劈开后，就再也不能磨豆浆了，但石龙和石船并不知道，石龙每天早上依然在叫，石船也在运豆。有一天，一个小姑娘把带血的衣服晒到石龙头上，不料石龙就此被镇住了，再也不能叫了。听不到石龙叫，石船也不再运豆子了。
五根指头成四根
传说固然是神奇的，若从现代地质学分析，无论五指山的形成还是石磨山的倒塌都与地壳运动相关。亿万年前的白垩纪时期，衢州地区还是一片浅海，地壳运动之后，沧海变桑田，形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断陷盆地，堆积成的砾岩、沙砾岩经过挤压隆升，构成了饭甑山、烂柯山、江郎山等丹霞地貌，五指山就是在这个时候形成的。与同时隆起的山峰不同的是，其他山在周边都有崇山峻岭同类地貌的铺垫地带，唯独五指山周边根本就没有丹霞地貌，就是“万丈高楼平地起”，来得非常突兀，也因是更具观赏性。
难怪连地方文献康熙《西安县志》也有记载：“（五指山）在县北三十里，清源乡九十八庄宋家地方后。其形如指，玲垄嵌空，山势奇矫。又石磨山，即五指之一。”有意思的是，民国《衢县志》沿用了旧志载，还有添足之按：陈氏（陈伯埙）《正误》谓：“五指山之中指，顶有石平如磨，故名。”说石磨在中指，显然说错了，据当地人说石磨在拇指。清代诗人胡曾有诗吟《五指山》，也可反证：
巨斧何年劈，中穿忽蜿蜒。
凌空双叠磨，昂首一痕天。
铁巷摩肩后，云限蹙履旋。
嗜奇不惜胆，缥缈陟层巅。
如果“凌空双叠磨”是中指，那么今天还能看到。遗憾的是拇指的石磨被雷劈倒震塌了，具体何年，已不可考。但从康熙《西安县志》和民国《衢县志》看，应该在清朝到民国初年还没有倒塌。宋家村七八十岁的老人看见的就已经是倒塌的石磨，那么倒塌时间应在百来年前。而且是经过两次滚落，百年前从拇指上倒塌下来，十几年前又从山脚向邵源溪再此滚动，以致压弯了抽水上山灌溉的水管。
四指向天是绝景
被雷劈的不仅仅是石磨，还有山下宋家兄弟当年手植的香樟，一棵被雷劈死，一棵老而不死，新蕻枯枝直冲云霄，颇有顽强不屈之慨，英雄般独立于山下。
天下著名的五指山有四座。?海南五指山?，是海南岛最高峰，也是万泉河的发源地，李双江一曲《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红遍大江南北；?广东河源五指山，?位于东南沿海，是珠三角地区的重要生态屏障；?河北五指山，坐落在太行山东麓，以“雄、奇、险、秀”著称，是国家4A级景区，传说中孙悟空就是被压在这里；?四川广元五指山，为当地最高峰，晴日云雾环腰，是旧时剑州八景之一。
无论是海南五指山，还是河北五指山，早已名闻天下，而周家的五指山，名不出衢江，况且如今还少了一指，似乎更是不值一提。但美学中有一种美就叫作“残缺美”。还记得法国雕塑大师罗丹吗？他亲自给大作家巴尔扎克塑像，并请学生们来欣赏，学生大喊道：“那双手太美了！”罗丹大怒，毫不犹豫地将塑像的双手砍掉了。罗丹非常清楚，有了巴尔扎克的手，就没有巴尔扎克了！
巴尔扎克残像，断臂的维纳斯，都是残缺美的代表作。
宋家五指山的断崖处，起伏如牙床，似乎张口向天呐喊，有一种身残志坚的悲壮，这正是其他五指山所没有的，反倒成了世间五指山独一无二的绝唱。
衢州地区，名山大多出自衢江之南，浮盖山、江郎山、烂柯山、饭甑山、药王山、六春湖，江北标志性的山峰极少，宋家五指山能否“揭竿而起”？
五指山海拔不高，南山民房屋后，有荒径曲折，只需劈荆棘，理藤蔓，可轻松抵达山巅。站在五指山顶，解衣临风，放眼四周，远山起伏，连绵不绝，枇杷满坡，珠果累累，又有沃野百里，秧苗青青；近处溪水缓流，枫杨荫翳，有鸭子闲游，捣衣声声，巷陌深处，鸡鸣狗吠，此起彼伏。?
下山可从“小指”与“无名指”之间的夹缝中退下，如江郎山的一线天，狭窄迫促，仅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据当地人介绍，这条缝隙原来很宽，两人抬着轿子可以从容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