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池国华 整理:徐聪琳
过年哪能没有戏呢?
小时候,临近过年我就开始盼——盼的不是新衣服,而是戏班子。平时大家脚不沾地,田里灶头两头忙,只有到了年根底下,锣鼓一响,十里八乡的人扛着板凳往戏台底下涌。孩子们在亲戚家蹭了好几天的饭,舅舅家的门帘都被掀得卷了边。大人间开玩笑,再蹭下去,亲戚的眉头该打结了。
所以,对我来说,年味就是看戏,是挤在台下那股热气腾腾的人潮。
戏曲这行,讲究童子功。13岁那年,我进了艺校,手眼身法步,从一招一式磨起。1992年12月,我正式参加工作,进入衢州市婺剧团,也就是现在西安高腔传习所的前身。那时候过年,我们走村串乡,从衢州演到金华,戏台搭在晒谷场上,田埂就是观众席。后来有了“文化大篷车”,车像变形金刚似的,一展开就是一个舞台。车开到哪儿,戏台就搭到哪儿。日子过得真快,台上的戏唱着唱着就到了2021年,我们开始在衢州古城做文化植入的演出,要把戏从乡野唱进城。
说起来也巧,小时候我是台下听戏的那个,挤在人堆里踮脚张望;后来登台,扮上相,锣鼓一响就是我的人生;如今排戏、导戏,还是围着戏台转。戏曲在我身上,好像画了一个圆,从哪里出发,又回到哪里。
近几年过年前,排演出表是头等大事。传习所里有个默契:除夕、正月初一,让大家好好过个年。衢州老话讲“初一不出门”,我们还守着这个习惯。一年365天,我们几乎都在台上,也就这两天,能匀给家里人。年前最后一场戏唱完,我就要催着家远的同事赶紧回家,别误了年夜饭。
到正月初二,戏台就是家了。今年从初二到初八,衢州古城文化旅游区每天有三十多场演出,节目表排得满满当当。北门街古戏台、水亭门古戏台,轮番上演婺剧经典老戏。《三请梨花》是必点的,锣一敲,可能台下就有人跟着哼词。年初四,我们会在水亭门城楼北侧广场另搭一台,把传习所历年来获省戏剧节大奖、省“五个一工程”奖的剧目都搬上去。《孙膑与庞涓》《女皇错断梨花案》——这些大戏平时难得一见,正月里集中展演,算是给戏迷们备的一份厚礼。
年俗也不能丢。正月初五迎财神,是我们雷打不动的老规矩。“衢州三怪”也会出来凑热闹。鸭仙子、钟楼独角怪,在古城的角落里候着大家。独角怪今年在钟楼区域迎春接福,一定给游客讨个“金榜题名”“福寿安康”的口彩,想来大人小孩都能玩得高兴。年轻人也有去处。县学塘晚上开电声专场,又潮又燃。晚上七点到八点半,走完亲戚、吃过年夜饭,正好来这儿跟着节奏晃一晃。这才是过年该有的夜生活。此外,还有宋韵巡游快闪,古城里时不时蹦出惊喜。具体是什么?我先不剧透。有些热闹,就得自己撞上才有趣。
越是放假,传习所越忙。过年我们七十六号人,几乎全在线。我跟同事们讲,被需要是一种荣幸。咱们这行,天生就是给别人制造快乐的。大家休息的时候,我们上阵;大家团圆的时候,我们唱戏。这不是辛苦,是职业的底色。现在流行说“情绪价值”,用老话讲就是把热闹送到人跟前,把年味端进人心里。
现在过年,年味比以前更丰富了。衢州古城一年比一年热闹,一年比一年有层次。每次路过城墙外头那组“万马奔腾”的彩灯,我都觉得,它就像我们衢州,奔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