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红
岁月如往昔，卖胡柚的小贩又多了起来。说是小贩，其实是流动的摊主。他们往往背靠小货车，一边悠闲地看着手机，一边又敏锐地感知着来来往往的人。
天有点冷，行人来去匆匆。停留的理由，多半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装载胡柚的小货车并不低调，让人眼前一亮，橙黄橙黄，给人一抹心头暖色。二十斤，三十五块。这价格并不贵。最难得的是，胡柚有沁人心肺的功效。
我对胡柚是这样的感觉：脆嫩，多汁，微苦，略酸，有回甘。和一般的水果不同，它的凉意让你欲罢不能。但这种凉意，让你觉得自在，觉得清醒，觉得生活有盼头，能把一颗心安静下来。就像很多女孩子喜欢在冬天吃冷饮一样，带着极具辨识度又极具挑战的体验。
人生，最伟大之处，不就在于体验吗？在体验中了解陌生，在体验中丰富认知。
对常山胡柚的历史，人们并不陌生，地方志多有记载。我记得，一本书里一段让我深有感觉的话：“我们可以想象，箬溪这样一个小小的自然村，文脉何以如此深厚。在我看来，一座村庄，过去与现在的时光，就在这样一座书院里交汇。这座村庄就是常山这座县城的代表，是当下中国乡村文化传承的缩影……”
“树树笼烟疑带火，山山照日似悬金。行看采摘方盈手，暗觉清香已满襟”，时光留下了常山胡柚的诗意与深意。除了地理上的溯源，又有早年间，我随同事调研当地企业的难忘回忆。彼时，便对常山人的远见（按欧盟食品安全法规和技术标准，建立三千亩胡柚出口基地）惊叹不已。
胡柚怎么开花，怎么结果，我从没用心管过，只知道每当吆喝声响起，便忍不住循声而去。我站在胡柚摊子前，盯着胡柚看，忍不住摸摸。老板说，尝尝吧，刚摘下不久。扫码，付款，运回家中，脸上自带喜色。四五袋不嫌多，放在家中，不必为了保质期而费心。
我对胡柚的喜爱，许是遗传自母亲。本以为，我今年买胡柚算是早的，其实在老家的楼梯底，它们已经待了近半个月。这调皮的胡柚，知名度太高了。不仅物美价廉，关键还有一颗“润物无声”的心。
这颗心，让当地老百姓鼓起了口袋的同时，还给“全民养生”注入了新的表达。从餐桌上的柚子汁到油画般打开的衍生品：胡柚膏、胡柚软糖、胡柚青果茶、胡柚面膜、胡柚果脯、胡柚果酱、胡柚糕点……在常山，胡柚的打开方式，已经超出很多人的想象，让柚子的香意变得真实可感，包罗万象。它带着常山一方水土的仙气款款而来，灵动清新，就像那个人见人爱的“胡柚娃”，看到它，人们的烦恼会躲在一边，心会莫名地开朗起来。
常山人常说，胡柚是“糖尿病人唯一可以食用的水果”。《本草纲目》和《汤头歌诀》中，多有关于胡柚药用价值的记载。常山的民谚也告诉全世界，常山胡柚很奇妙，左看右看都可靠：青果是中药，黄果是水果；晒干了是中药，剥皮吃是水果；加冰糖煮是中药，直接吃是水果。
此刻冬意浓，但我开始想象四月的常山，那由柚花主打的世界。
十几万亩柚林，胡天野地，房前屋后，洁白剔透，五瓣花形如金、木、水、火、土交汇，亮了众人的眸子。一朵朵小白花，看得久了，竟像夜空的繁星，眨着眼，说着悄悄话。它们说了什么？隐秘而热烈，在枝叶间穿梭回荡，似莲藕的丝线，柔软而绵长。
荔枝是甜的，柠檬是酸的，黄连是苦的。常山胡柚，于我而言，那是需要亲口品尝，才能得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