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尹婵萱 实习生 姜可安 报道组 郑晨
衢州市柯城区妙源村梧桐祖殿，是全国唯一供奉春神句芒的殿宇，每年立春，这里都会举行隆重的“九华立春祭”。
2011年、2016年，“九华立春祭”先后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称“人类非遗”）名录。今年，是“九华立春祭”入选人类非遗后的第十年。
2月4日，立春，在万众期待中，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二十四节气（“九华立春祭”）成功申遗十周年文化交流活动隆重启幕。和往年一样，人们用供祭品、扎春牛、鞭春牛等仪式迎接春天的到来。
十年一瞬，在立春文化的传承之路上，不变的是对自然的敬畏、对仪式的坚守，变化的是传承的方式与创新的表达。从民间祭祀到系统性活态传承，从村民虔敬到世界关注，“九华立春祭”在时光中淬炼新生。
古礼唤春 打开中国的春天
凌晨5点，妙源村已被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九华立春祭”的人们塞得满满当当。15名登山爱好者登上衢州灵鹫山，在晨雾缭绕中静候春日的第一缕阳光。他们采下凝着朝露的新枝，将人们对春的祈愿带回梧桐祖殿。
今年，立春系列活动围绕推广“在衢州，打开中国的春天”文化品牌而展开。与往年不同，今年活动的主舞台首次从梧桐祖殿内移至殿外开阔的梧桐广场。
上午9时整，活动正式开始。立春鼓轰然震响，向春天发出庄重邀约。二十四节气联盟单位代表登台宣誓发布《二十四节气保护联盟宣言》。一亩耘心、绿手指等衢州青年农创客带着自产的“春礼”亮相，开启“春礼联名”共创合作。作家毛芦芦、阿娅、邱慧芬携手启动立春主题绘本《来，打开春天！》共创计划。最后，嘉宾以“翻开万年历”的象征动作，共同宣布“在衢州，打开中国的春天”文化品牌正式发布。
“吉时到，祭春——”
10时05分，殿内外钟鼓与号角齐鸣，立春旗缓缓升起，人们手捧花篮，缓步进入梧桐祖殿，向春神句芒敬献祭品。供桌之上有春糕、粽子、米粿以及村民自种的芝麻、蔬菜等。每一样献礼都承载着人们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美好祈愿。
春风中，祭文诵读声起，主祭以古朴的方言，将对自然的敬畏、对春日的祝福娓娓道来。陪祭随之导唱《祭春喝彩谣》，每唱罢一句，众人便齐声应和“好啊”！
祭文诵毕，宾客手持“迎春帖”步入梧桐祖殿，在春神句芒像前加盖西泠印社篆刻的“立春章”，并领取装满五谷的福袋，将春的希望握于掌心。偏殿内，凌晨“接春”请出的春树静立，众人系上写有“国泰民安”等祝语的祈福红绸，寓意美好随枝生长。
“鞭春牛”是“九华立春祭”最重要的仪式。在立春主题曲《在衢州，打开中国的春天》的欢快歌声中，老农、牧童以及抬着“春牛”的队伍从梧桐祖殿走向司农田。这头“春牛”用纸扎成，和真牛大小相似，“穿红戴绿”，喜气洋洋。
此时，司农田的田埂上，早已挤满了人群。在大家殷切的目光中，头戴红花、身披红绸的耕牛缓缓登场。“一鞭春牛，春回大地；二鞭春牛，风调雨顺；三鞭春牛，三阳开泰……”《鞭春喝彩歌》响起，老农与牧童扬起竹鞭，犁头破土，种子入地，将仪式推向高潮。礼成一刻，“抢春”开始，孩子们欢笑着分发花生与糖果，把春的祝福撒向人群。
“九华立春祭”衢州市市级非遗传承人吴海根告诉记者，十年来，“九华立春祭”一直保留了祭祀中最核心的接春、祭春、鞭春牛等古礼环节，并增加了升立春旗、盖章等互动设计，让大家参与感更强，古老仪式也有了更生动的现代表达。
十年生息 泼绘春日节气图景
如果说，对“九华立春祭”核心仪式的坚守让文脉生生不息，那么站在入选人类非遗十周年的重要节点，这场民俗活动的呈现方式也在与时俱进。
立春的妙源村，处处可见春的痕迹。从村口延伸至祖殿的百米迎春大道，被布置成一条别致的节气长廊，两侧立起的二十四面可旋转节气立牌，成为今年活动的亮眼风景。24名“春姑娘”身着春日汉服，翩翩起舞，引导村民、嘉宾、游客沿路徐行，仿佛步入徐徐展开的春日图景。
村民院落内，立春“妙”会正在进行。剪纸、农民画、竹编灯笼，原汁原味的传统民俗文化令人应接不暇，一院一景，一摊一趣，游客在沉浸式探索中感受独具特色的“妙”会体验。
妙源村春糕馆内，节气饮食文化雅集让人食指大动。非遗传承人站立石臼前，手起锤落间，春糕的米香阵阵飘逸，指尖翻飞间，春卷的薄皮裹起满膛鲜脆。一旁茶席上，二十四节气茶饮次第排开，茶香清浅。
2月3日，“二十四节气文化作品设计大赛”优秀作品衢州展启幕，一场融合传统智慧与现代创意的文化盛宴惊喜亮相。丝巾、插画、剪纸……步入展区，仿佛进入了一条流转的“节气长廊”，其中既有扎根于地域文脉的非遗跨界作品，也有兼具颜值与实用性的现代文创，全方位展现了来自全国各地二十四节气文化的多元表达。
2月4日下午，衢州古城文化旅游区内，24位身穿汉服的迎春使者与春神化身吉祥物“句小芒”组成巡游队伍，从水亭门到北门街历史文化街区，向沿途市民和游客一路派发福袋。不分老幼，人人有福，一街欢笑，一城温暖。这场全民共享的立春巡游，让市民游客在沉浸式体验中感受节气文化魅力。
而一场以“春来了”为主题的云端立春文化交流活动，在更早的1月1日，就已拉开序幕。主办方面向全球华人征集春天的愿望和祝福，通过线上开展“春天，许下一个愿望”和“春天，送出一份祝福”活动，受到了全球民众的热情参与，共同谱写出一张“地球村迎春图鉴”。
这场春之邀约，其魅力早已超越地域，超越国界。“第一次参加九华立春祭，让我觉得既神奇又亲切。在我的家乡也有庆祝春日的传统，但像这样将农耕、自然与祈福融为一体的古老仪式，就像是一部活着的文化教科书。”在妙源村，土耳其留学生高远兴奋地告诉记者，“我想把这份独特的‘中国春天’分享给更多朋友。”
春满人间 呼唤乡村幸福生活
在妙源村的春糕馆内，一场名为“十年之约”的大型影像展正在举行。在摄影家们的镜头下，衢州“十年前的春天”与“2026的春天”，以强烈的对比，诉说着九华立春祭入选人类非遗后，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巨大变化。
2016年“九华立春祭”人类非遗申请成功以来，衢州持续推进灵鹫山旅游度假区、省级全域旅游示范区及文化基因解码工程建设，通过系统规划、学术研究、空间再造，建成立春文化展示体验中心、二十四节气（非遗）馆等，推动立春文化传承生态保护区成功入选省级文化传承生态保护区，获评“中国立春文化之乡”。在坚守传统仪轨的同时，通过“非遗+文旅”“非遗+共富工坊”等形式，妙源村将立春文化资源转化为富民产业，走出了一条非遗活化传承与共同富裕相融合的特色发展道路。
“‘九华立春祭’保留了极其珍贵的文化基因。村民们祭春神、敬土地、鞭春牛，这些礼俗不仅是仪式，更体现了中国人‘天人合一’的哲学智慧。”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国民俗学会荣誉会长刘魁立感慨，“如果说过去它是指导春耕活动，通过祭祀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农耕认知，那么，在今天，它变成了现代生活的一个样态，变成了春糕制作、民宿、文创、市集、研学等乡村振兴产业，变成了今天乡村幸福生活的现实。”
“妙源村的村民既是‘九华立春祭’的创造者，也是传承者和守护者。我非常欣喜地发现，‘九华立春祭’没有走进博物馆，而是依然鲜活存在于当地民众生活当中。每一个走进村落的访客，都能在这个保存完好的文化空间里感受节气的独特魅力。非遗根植于乡土，扎根于乡村，让它在乡村非常有生命力地蓬勃发展，是让我特别感动的一件事，在我看来，这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人为本、以社区为本’这一要义特别生动的诠释。”中国民俗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乡愁文化发展中心主任李春园说。
在衢州，春天如何到来？它是十年不辍的鼓声，是几代人的传承与坚守，是对千年文化的叩问与呼唤，也是让乡村奔跑起来的热血号角。
春天来了，春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