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兰
山水灵秀孕奇才
钱江源头的开化,自古以来便以“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山水灵秀闻名于世。这里,25座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峰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源头溪流汇集成的马金溪,更是滋养出无数钟灵毓秀的历史人物。明代成化年间,在这片山水环抱的土地上,就诞生了一位以焦墨写尽家乡神韵的画家——时俨。
时俨,字若思,号晴川,自幼便对山水有着敏锐感知。开化的奇峰秀岭、碧波清流,皆成为他笔下的素材。少年时,他常独自漫步于张湾乡(现已撤销并入池淮镇)的山间溪畔,观察云雾变幻、渔舟往来,将自然之美深深刻录于心中。
明正德年间,时俨的声名逐渐在浙西一带传开。他的画作继承南宋院体传统,尤重(南宋画院山水画家)马远、夏圭的斧劈皴法,同时融入元人笔意,形成了刚劲苍润的独特风格。明代何良俊在《四友斋丛说》中评价其“以焦墨作山水人物皆可观”,并指出其墨气优于徽州画家汪海云。这种焦墨技法在浙派中较为突出,通过枯笔皴擦与淡墨渲染结合,营造出苍润相济的山水意境,与戴进、吴伟等浙派名家形成技法呼应。
焦墨丹青写秋韵
明嘉靖十五年(1536)农历八月初一,时俨在开化的一处茅庐中,完成了他的代表作《秋山渔艇图》。这幅绢本设色画,以焦墨勾勒山水轮廓,墨气淹润,笔法松秀,展现出浙派典型的刚劲苍润风格。
画面中,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如同一幅水墨长卷缓缓展开。近处,马金溪碧波荡漾,渔舟往来其间,渔夫们或垂钓或撒网,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岸边的树木枝繁叶茂,山石嶙峋,溪水潺潺。
时俨的《秋山渔艇图》不仅在技法上独树一帜,更在地域文化意义上具有重要价值。王阳明题其画曰“吾乡山水真丹青,晴川无乃窃其灵”,直接点明其作品对开化山水的传神写照。
王阳明与开化山水的渊源颇深。他曾多次游历浙江,对这里的山水情有独钟。当他看到时俨的画作时,被其笔下的开化山水所震撼,不禁为其居所题写“六柏堂”匾额,兰溪唐龙亦作记赞誉其品格与画艺。
六社雅集传佳话
正德年间(1506—1521),“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祝枝山带着他的好友唐伯虎、文征明、周文宾,来到开化张湾探望外婆。探亲期间,“四大才子”在古镇华埠游玩,结识了开化著名书画家时俨、徐文溥,且十分投缘。
那些日子,相见恨晚的他们,就在华埠的社庙手持开化的抄手砚,吟诗作赋、挥毫泼墨描绘山水,结下友谊。徐文溥是开化籍官员、文人,正德六年(1511)进士,官至广东副使,曾参与弹劾宁王朱宸濠,后隐居著述。他和时俨与“四大才子”的交往,为开化的文化交流增添了一段佳话。
为了纪念“四大才子”的到访,开化文人及百姓专门建了一个古代文化沙龙,取名“六社”。六社雅集成为开化文化史上的一段传奇,时俨与“四大才子”的互动,也成为了后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艺海遗珍照古今
尽管时俨在地方享有声誉,但其全国性影响相对有限。浙派在明代中期后逐渐被吴门画派取代,时俨的艺术未能进入主流画史论述。现存文献中,仅《明画录》《四友斋丛说》等少数著作提及,且多为简略记载。其作品传世稀少,目前可考的《秋山渔艇图》曾于2011年在北京嘉德拍卖,估价仅5万至8万元。
然而,时俨的画作以其独特的风格和地域特色,为研究明代山水画的地域多样性提供了重要样本。徐沁在《明画录》中评价时俨“所作山水,墨气淹润,而体格颇合矩度”,何良俊则认为其画“稍优于院中人”。
在钱江源头,时俨的故事仍在流传。他的艺术成就,如同钱江之水,源远流长,滋润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秋山渔艇图》,则像一座丰碑,永远矗立在开化的山水之间,见证着这位画家与这片土地的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