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红岭
沿着衢州古城水亭门历史文化街区柴家巷的青石板路缓步前行，黛瓦白墙间藏着一方清雅天地——柯竹斋。走进斋内，壁柜上的《遥望图》《风尘三侠》《松鹰图》等竹刻作品映入眼帘，山水人物、花鸟虫鱼皆在青青竹筠上跃然绽放，散发着浓郁的传统文人画气息。
这里的主人，便是衢州市竹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市工艺美术大师蒋震。26年来，他以刀为笔、以竹为纸，在一毫米不到的竹青上雕琢岁月，既守护着竹刻技艺的千年古韵，又以传承创新让这项非遗在新时代焕发蓬勃生机。
以竹为纸 竹上笔墨见真淳
“竹刻看似门槛不高，但要做到形神兼备、意境悠远，非得下足苦功不可。”1月16日，蒋震指尖摩挲着一件刚完成的竹刻臂搁，上面的水墨山水层次分明，疏密远近浓淡的文人画意境在竹皮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1973年出生的蒋震，自幼随外祖父学习传统文化与竹木雕刻技艺，2000年投身竹刻创作，这一坚持便是26年。
为了保证作品品质，蒋震对原料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每年冬天，他都会上山挑选竹子。“冬天的竹子水分少、质地坚韧，刻出来的作品不易变形、纹理清晰。”他说，竹子选好后，还要经过晾晒、脱脂、打磨等多道工序，才能成为承载艺术的“宣纸”。
在技法上，蒋震始终秉持“守正创新”。他深耕传统“阴刻”与“留青”技法，又大胆融合刻金工艺，形成了独特的“刻青”风格，这种技法在业内并不多见，让他的作品极具辨识度。“留青利用竹皮的深浅色差表现层次，阴刻则注重线条的刚柔并济，两者结合让竹刻既有国画的韵味，又有雕刻的质感。”他介绍，创作时需以刀代笔，在厚度不足一毫米的竹筠上精准发力，每一刀的深浅、角度都要恰到好处，才能呈现出水墨画的丰富层次和意境。
蒋震的作品兼具技艺美与意境美，深受业界赞誉。去年9月斩获“神工杯”现场制作大赛一等奖的《遥望图》便是其代表作之一。整幅作品采用S形布局，最上方一行征雁是远景，中间骑在马背上抬头仰望征雁、略显瘦削困顿的文士是画面核心，下方虬枝苍劲的古树则点明秋寒料峭的时间背景，很好地渲染了游子思乡的主题意境，评委评价其“尽显传统文人画气息，技艺精湛、意境悠远”。去年4月，他创作的《风尘三侠》捧得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创作大赛金奖，作品取材于《隋唐演义》的经典故事，截取李靖、红拂女初遇虬髯客的瞬间，将李靖的儒雅、虬髯客的豪放、红拂女的温婉通过精准的刀法刻画得栩栩如生。耗时一月完成的《松鹰图》，以马尾松为衬托，遒劲的松枝上，一只回首凝视、振翅欲下的苍鹰羽翅凌风，动态十足，松枝上垂落的藤萝增添了画面意境。这幅作品摘得2025年浙江历史经典产业创新创意作品展金奖，成为备受追捧的经典之作。
多年的深耕细作，让蒋震在业界名声大噪。他的《竹刻二仙图》《迟园小趣》等作品，在历届中国（浙江）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上屡屡斩获金奖，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竹刻（常州留青竹刻）代表性传承人沈华强等业内名家对其作品赞誉有加，浙江省级非遗“古琴制作工艺”传承人沈华龙、信安琴社社长张涛等文化界人士，也纷纷上门请他为古琴、洞箫刻字题款。如今，他的作品已销往北京、上海、澳大利亚等国内外市场，其中一位外地收藏家更是收藏了他的30多件作品。
薪火相传 非遗之花遍地开
“非遗的生命力，不只在于精湛的技艺，更在于代代相传。”作为市级非遗传承人，蒋震始终将传承放在重要位置，通过“非遗进校园、进社区”等形式，让竹刻技艺走出工作室，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上月23日，蒋震跟随衢州市实验学校教育集团菱湖校区研学团一起走进杜泽，开展了一场竹刻非遗研学体验课。看着一个个学生埋头刻竹的专注模样，蒋震很是欣慰。这些喜欢竹刻的孩子们，犹如一颗颗破土而出的竹笋，或许不久的将来便能蔚然成林。
衢州学院大一学生刘馨忆，每周都会来到柯竹斋跟随蒋震学习竹刻。“蒋老师不会强行纠正我的用刀方式，而是鼓励我找到自己的风格，让我在创作中感受乐趣。”如今，刘馨忆已能独立雕刻书法与图案，蒋震也为她申报了非遗传承人相关认定。
除了固定教学场所，蒋震还积极走进社区开展公益课堂。前几个月，他在柯城区白云街道悦溪社区开展的公益课上，手把手教大家雕刻简单的竹刻挂件。多年来，他已在柯城区10余所中小学、多个社区开展竹刻知识讲座与体验课程50多场，累计覆盖学生与居民5000余人次。
此外，他还在抖音平台开设“柯竹人”账号，发布144个竹刻制作、研学视频，记录选竹、构图、雕刻、讲学的全过程，累计播放量超100万次，让竹刻艺术通过线上渠道触达更广泛的人群。20余年间，从在校学生到社区居民，从工作室到线上平台，蒋震用耐心与坚守，让竹刻非遗的种子在越来越多人的手上生根发芽。
文创赋能 千年非遗焕新生
“传统技艺要活下去，既要守得住根，也要跟得上时代。”蒋震深知，仅靠传统摆件与收藏品，竹刻艺术难以走进大众生活。2024年上半年，他开始有意识地将竹刻元素与现代生活用品相结合，探索文创产品开发。
在柯竹斋的展示架上，除了传统的臂搁、茶则、扇骨，还有一系列新颖雅致的竹刻文创产品。刻有天王塔、孔子像的冰箱贴，刻有竹刻图案的钥匙扣，刻有古诗词、兰草或生肖纹样的书签，还有笔筒、快板、竹笛、竹蜻蜓等20余种产品，每一件都散发着竹刻艺术的独特魅力。“这些文创产品价格亲民，既能满足年轻人的审美需求，又能让竹刻艺术走进千家万户。”蒋震说，为了设计出大众喜爱的器型，他反复琢磨市场需求，结合传统图案与现代设计，让每一件文创产品都兼具艺术性与实用性。
为了扩大销售渠道，蒋震与5家文创企业深度合作，形成“设计、生产、销售”一体化产业链。他的文创产品不仅在工作室与线下展会销售，还通过抖音等线上平台拓展市场。有一位福建林姓客户通过抖音联系到他，定制了一件红木摆件；广东江门客户则委托他雕刻紫檀木侍女图、黄杨木罗汉，黄花梨笔筒则雕刻了梅花图和一首诗……这些定制订单，让传统竹刻技艺与珍贵木材相得益彰。
如今，蒋震的文创产品已销售近2000件，销售额突破百万元，不仅实现了经济效益，更带动了当地文创产业发展。他还积极参与各类非遗文化产业展览，在展示作品的同时，向更多人普及竹刻文化。水亭门非遗市集、南孔夜校体验课、研学基地实践活动等场合，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不少游客被竹刻艺术吸引，专程前往柯竹斋参观体验，为促进当地文化旅游产业融合发展增添了文化助力。
“竹刻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我有责任让它活下去、火起来。” 蒋震说，接下来他计划进一步优化文创产品设计，开发更多贴合年轻人需求的产品，同时扩大教学规模，培养更多竹刻技艺传承人。他还打算系统整理竹刻技艺资料，结合自己的创作经验编写教程，让这门技艺有更完整的传承体系。
竹上耕耘，蒋震在雕琢竹刻的同时，也在雕琢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