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傅剑青 报道组 葛锦熙/文 龚诚良/摄
常山县辉埠镇路里坑村，正如其名，四周环山，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发展钙产业，挖山烧石灰，导致山上千疮百孔，石灰窑林立，粉尘满天飞，变成了一个令人痛心的“坑”。
从2000年开始，路里坑以壮士断腕的决心集中整治钙产业，40余家石灰企业全部关停，从此，路里坑村开启了一段艰难的“填坑”之路。
12月17日，记者来到路里坑村，只见一群施工人员在忙着对一幢民宿进行改造提升。“最近对全村的民宿统一改造提升，接下去计划与国企合作，进一步提升运营水平。”在现场监督的村干部刘志亮说，近几年村里特别忙，村里努力把路里坑“填平”，打造一个人人向往的“桃花源”。
清亏欠账： 修复生态，让环境变美
在路里坑村一处连片土地上种满香柚树，已进入丰产期，11月底刚采摘完果实，枝叶依旧透着生机。这片土地共有400多亩，是昔日矿山废弃地经生态修复、复垦整治而来的“新生之地”。
谁能想到，这个如今山清水秀、草木葱茏的村庄，二十年前竟是另一番模样。尘土笼罩山野，废水污染溪流，就连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树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灰。“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是生活常态。
“上世纪80年代，我家就办了采石场，那时全村人都靠矿山吃饭。”村民朱鹏飞回忆，小时候在村里玩一会儿，回家就成了“小灰人”，家家户户常年关窗。
石灰窑陆续关停，污染源虽被清除，却欠下了一大笔“生态账”，生态修复迫在眉睫。转机始于2013年“蓝天三衢”生态治理工程的启动，以产业整治、环境治理、提质升级为抓手，村庄开始还“生态账”。2019年，借着浙江省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与生态修复的东风，路里坑村与周边5个村被纳入重点，常山县投入8.98亿元，对5.3万亩土地开展系统性整治修复。
如今再走进路里坑村，往昔的“灰色记忆”已被满眼绿意取代。农户房前屋后，桔梗、鸢尾舒展着枝叶，细叶美女樱、粉黛乱子草点缀其间，在冬日里绽放着别样风情。曾经裸露的矿山上披上了爬山虎、野蔷薇等植被，绿意盎然。部分旧民居经精心修葺后变成了咖啡馆、艺术馆和民宿，白墙黛瓦与青山绿水相映成趣。傍晚时分，村民们三三两两在村道上散步聊天，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
自2016年起，一家企业便与村集体合作，在村里建起400多亩的苗木基地，参与生态修复，既投资参与土地复垦，又无偿提供苗木用于村庄绿化美化。随着环境越来越好，不少当年因矿山整治外出打工的村民也陆续返乡，或经营民宿，或投身苗木种植，在家门口吃上了“生态饭”。
路里坑村的变化，是常山县生态治理成效的缩影。近五年来，常山县出境Ⅰ类水比例均保持在40%以上，PM2.5年均浓度从27微克/立方米降至22.2微克/立方米，生态环境质量监测与评价结果在全省11个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县（市）中稳居前列。而路里坑村的蝶变，正是这份生态答卷中生动的一笔。
算增收账：
开拓思路，让资源变现
在网红打卡点“羊棚咖啡店”门口，三五成群的游客坐着晒太阳，有的喝着咖啡拍着照，有的在露营烧烤。“天气转凉，属于我们的旺季就来了，由废弃羊棚改造而来的咖啡馆能受到如此追捧是意外之喜。”刘志亮介绍，现在周末每天有2000余人来此，仅这个项目，村里的年经营性收入就达到了40多万元。
挖矿、烧石灰曾是当地村民的主要收入来源，巅峰时期有近500名村民从事该产业。石灰窑关停后，村民增收出路成了问题。开拓思路，让现有的资源变现，路里坑村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2002年，依托三衢石林景区，村民黄十五娜将自家老房子改建成餐厅和客房，开起了路里坑村第一家农家乐。“刚开一年多营收就突破了100万元。”刘志亮说，2014年黄十五娜再次将农家乐提升为民宿，当年营收又增加了30多万元。
受黄十五娜的启发，越来越多的村民将家中闲置的农房进行改造，办起了农家乐。目前，全村已有15家农家乐。
路里坑村周边的石灰岩地质地貌造就了不少天然岩洞，其中有一个岩洞，曾是饲养牛羊的养殖点，冬暖夏凉，后经村里修整，成为村民休闲的场所。2022年10月，有着乡村运营经验的余家富将这里打造成了岩洞餐厅，用石块堆砌而成的吧台、用木制酒箱改造的茶几、用露营推车做的餐桌……餐厅一开业就走红。“排队的人要从店里排到村口，停车位都找不到。”他说。
随着游客流量越来越大，2021年，村集体进一步挖掘闲置资产，统一流转、修缮了11栋农房。2023年，转租给由余家富带领一群年轻人成立的“呆村里”团队运营，打造了三衢诗集民宿，实现了从农家乐集群到民宿集群的飞跃。2023年，“三衢道中农文旅共富综合体项目”以600万元投资催生了三衢艺术馆、羊棚咖啡馆、露天泳池、大熊饱店等10余个“无中生有”的消费场景。
2024年年底，路里坑村探索新的发展模式——村民出资入股成立公司，共同经营村内项目，村民们最少的投入2万元，最多的投入20万元。截至目前，全村从事文化旅游产业人员有150人，今年接待游客超12万人次，各业态营收超280万元。
谋长远账：
文化赋能，让发展变优
“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站在三衢艺术馆边，刘志亮望着潺潺溪水，不禁吟诵起宋代诗人曾几游历此地写下的《三衢道中》。
“我们村发展到现在，如果要走得更远，还是需要文化植入。”刘志亮说，投资于文化是一笔面向未来的长远账。
两座已废弃的石灰窑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在省级文化特派员周华诚的建议下，一座改造成面包窑，一座改造成窑书房，设置了“左手面包，右手书”的消费场景。“窑火重燃象征着文化带给乡村的生命力，‘矿区’变‘景区’，也留住了常山人对‘石灰村’的乡愁。”周华诚说，废弃的矿坑给自然界留下了伤疤，或许也能成为日后村庄发展的留白。
紧随其后，无重力乐园、森林晓学课堂、矿山科普等一批文化项目也先后落地。“每个村都有独特的在地文化内容和传统特色产业，路里坑村有矿坑，也有石灰窑，把这些特色转化成新业态，让游客体验‘入坑文化’，也是挺有辨识度的。”余家富说。
一年前，还在广告公司工作的“00后”聂梦蓉，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为路里坑“窑火读书社”的社长。“在小红书上经常会刷到家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她说，文化的高雅与矿区的粗犷之间形成了一种强烈对比，这种感觉能给年轻人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站在山顶环视四周，曾经蒙尘的矿区已是一片绿水青山，山脚的停车场停了不少大巴和私家车，空气中飘来阵阵面包和咖啡的香气。路里坑从此不再是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