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彤
自1987年11月杭州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至衢州日报社,我一直在衢报工作,从未挪过窝,个人履历仅有简单的一行字。从业36年来,我走过一条新闻与文学的跨界之旅,因而结识了诸多名家——那些为衢州人文星空增辉添彩的名家,从他们那里学到许多。
我和同事们接触、专访、结缘诸多名人,采写的专访,刊载的名家佳作,策划推出的专栏、版面和特刊,此刻犹如一部部经典电影,浮现眼前。
从金庸回访母校、衢州人文大讲堂到两位文学诺奖得主,再到全国百名文化记者走进最美衢州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一天,我在一家小店吃馄饨时,不经意间丢失了一本签名簿,内有方化、蒋大为、马季、韦唯等演艺明星的签名和题词,心疼好久都难以释怀。
直到2004年10月27日,因我母校老师、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党委书记张梦新的牵线搭桥,盛情地将他的搭档、年届八旬的金庸先生邀回母校衢州一中。当晚,报社司机小缪跑遍偌大的衢城,才买到一本签名本。金庸先生是在其上签名的首位名家:“向《衢州日报》读者们问好:温雅豪迈衢州人。此余在衢中题词也。”由于我们前期策划到位,忙碌了一夜,次日一早,同为报人的金庸先生惊喜地看到了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特刊《迷人金大侠再续衢州缘》。
10天以后的第5个中国记者节,我趁着热度发表了随笔《感受魅力金庸》:面对我们的提问,金庸先生的回答幽默风趣,妙语连珠,尤其“我的许多创作灵感来自衢州”一语,感动了所有的衢州人。“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是金庸取自己的14部武侠小说书名的第一个字凑成的对联,14个字中有3个字与衢州有着密切的联系。《射雕英雄传》中的桃花岛,雏形是衢州石梁镇静岩村的溪中岛。《碧血剑》中他虚构了石梁派,书中40余处提到石梁,石梁派门人对围棋对弈也情有独钟,不少人物是衢州人,温家所在地便是远近闻名的武术村——麻蓬村,现已被柯城区打造成金庸武侠思想萌发地。在修订版中,石梁派被改名为棋仙派,所在地也从石梁镇改到静岩镇。大概是因为《碧血剑》中的石梁派作恶多端,为了不给充满美好回忆的小镇石梁“抹黑”,金大侠修订作品时就把这里一并修改了吧?《笑傲江湖》中,令狐冲乔装成“吴天德”将恒山派弟子从魔教伏击中救出,发生在仙霞岭上。张纪中先生新版《倚天屠龙记》选景龙游,完全是金大侠的推荐。龙游石窟、龙游民居苑、龙游大竹海是新版《倚天屠龙记》的主打场景,占了8—10集的量。
临近第26个中国记者节,我仍想重温金庸先生21年前对我们这些年轻同行说的一番话:“作为记者,一不要讲假话,二不要以稿谋私,三不因人情而歪曲事实。做人很难,讲真话更不易!”如今,每当我漫步在柯城区石梁镇麻蓬村,心中总是充满对金大侠的怀念之情。
2006年3月26日下午,衢籍学者叶廷芳先生携德国汉学家冯铁参加衢州人文大讲堂第一期开讲仪式,并作了《对中国传统建筑的文化反思》《中国现代文学在德国》等3场讲座。此后12年半,按照报社编委会部署,联合市委宣传部、市社科联等部门,我与同事们筹划和报道了50多期大讲堂,梁衡、胡建淼、胡福明、钱乘旦、于丹、王选、董平等50多位知名专家应邀走进衢州大讲堂,向公众播撒人文的种子,以独特的魅力照亮衢州人文的天空。所有的讲座,我们都及时以整版刊发以及融媒体推送。
2015年早春二月,在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的重视和支持下,在市委宣传部的重点部署下,我们迎来全国70家知名媒体的百名文化记者走进衢州,正是感召于最美衢州的无穷魅力。此次活动产生强大而美好的效应,名作家名记者们撰写了一大批高质量的美文,出现在多家知名媒体和客户端,极大地提高了衢州的影响力和美誉度,同时获得时任市委书记陈新的重要批示、市委宣传部的表彰。
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来衢采风的嘉宾中,有两位诺奖得主。
2016年10月底,应衢籍翻译家、浙大文科资深教授许钧之邀,法国著名作家、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让·马里·古斯塔夫·勒克莱齐奥(其作品由许钧翻译成中文版)与茅奖得主毕飞宇悠游衢州,引发全城轰动。
2021年12月,我赴京参加中国作协十大,见到了莫言。其实,早在2003年10月,他曾随“走进浙西”百名作家采风团来衢,那时尚未得诺奖。一听我说来自衢州,他脱口说出当年到过南孔、烂柯山、钱江源、根雕园、龙游石窟,让我心生感动。
从穆恩先生、何东君社长到马子跃将军,那些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名人
名人,可以分成外地来的名流和衢州寓外的乡贤名人。
1993年3月20日,衢报刊发了我对穆恩先生的访衢追记《九万里远客》。在我的心里,有一座非常熟悉、一生牵念、但从未抵达的城市——美国明尼苏达州雷德温(Red Wing),我采访的第一位外国友人穆恩先生就来自雷德温。这年初春,友好使者穆恩先生带着西尔市长的亲笔问候和友好城市委员会全体成员的嘱托,给衢州以不小的震动。他是为两市缔结友好城市而来,最重要原因便是“杜立特行动”。后来,两市建立友好关系,双方互派人员交流。每当我想起雷德温,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热情帅气、乐于探险的穆恩先生,想起风趣幽默的吉姆·格兰特曼先生,想起与他们用英语结结巴巴地交谈的愉快时光。雷德温,就如它的英文含义“红色的翅膀”,长久地飞翔在我的脑际。2013年8月13日深夜,我从境外友人那里得知吉姆先生离世的消息,立即赶写《纪念友好使者吉姆·格兰特曼》一文,刊发于8月19日衢报《人文周刊》封面版,与衢州二中潘志强、甘衢芳等教师提供的图文,组成了一个纪念专版。
为整理资料,我特意找出2009年1月由浙江省委宣传部和浙江省新闻工作者协会联合策划推出、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的《世上惟一的花》[当代浙江记者丛书(第二辑),作者许彤],找到了我从上世纪80年代末期至2008年对一大批名家名流的专访,这些报道都首发在衢州日报上,比较重要的篇目如下:
1988年4月26日,对海派著名女作家程乃珊的专访《蛋糕上的“红樱桃”》(与同事丁自立合作)。
1988年7月26日,对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方化的专访《春天的后面不是秋》(与同事范列合作)。
1988年12月20日,对著名女作家、浙江省作协主席叶文玲的专访《喝东海水长大的女作家》;2007年4月23日,再访叶文玲《美是文学的生命》(与周华诚合作)。
1994年9月1日,衢籍乡贤、“把一辈子交给北大”的北京大学原党委书记王学珍的故乡行——《迢迢归乡路》。
1994年11月13日,对歌唱家蒋大为音乐会的报道《听蒋大为唱歌》。
1999年11月21日,对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诗人高洪波的专访《为了孩子们的快乐,我写作》(与同事徐艳合作)。
2001年1月3日,对著名演员濮存昕的影评《我是濮迷》。
2002年4月11日,对著名音乐家吕远的专访《吕远:钱江追寻源文化》。
2002年5月9日,对中央电视台副台长、著名电视艺术家洪民生的专访《乐在山水砚田荧屏》。
2002年9月26日,对齐派传人、衢籍画家鲁译元的专访《丹青妙笔师生情》。
2006年12月27日,相声大师马季逝世后,我写了《马季和衢州有一段缘》。
2007年5月28日,衢报复刊20周年报庆特刊,同日刊发我对衢报前身《衢州大众》原总编高庆祥的专访《“衢报是我新闻生涯的起点”》,对新华社原副社长、衢籍乡贤何东君的专访《万千感触凝笔端》。后来,又于2010年9月27日刊发我的再访《何东君:穿越浩瀚的历史长河》,讲述了何社长对中国旅游标志“马踏飞燕”的纠偏“马超龙雀”。
2008年10月20日,对海军航空兵少将、诗人、军旅书法家祁荣祥的专访《军人本色诗人心》。他的题词:“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衢州寓外的名人,如“血洒黎明”烈士江文焕的遗孀程正迦,外交部副部长徐以新的夫人陆红,寓沪作家阿章,华岗先生之女华景杭,深圳报业集团总编辑王田良,上海音乐学院教授徐坚强,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大国崛起》(德国篇)主撰稿人徐健,中国长江科学考察漂流探险队队长、世界上首次全程漂过虎跳峡的第一人王岩,荷赛奖得主、衢籍摄影家傅拥军……我和同事都作过专访。
2008年以后,我专访《长征组歌》主唱、著名军旅歌唱家马子跃将军,还有德国文学专家叶廷芳、著名作家麦家、生态文学作家李青松、铜艺大师朱炳仁……2008年1月、8月,征得衢报编委会同意,在衢州民航局的支持下,在《绿色中国》社长缪宏、衢州市政府驻深圳办事处主任汪小明的帮助下,我和同事们先后飞赴北京和深圳,为专栏《三衢儿女走四方》采访了数十位衢州乡贤。
梁衡、叶辛、麦家,名人采风、题词、创作、编著和开辟专栏
提到名人题词、签字,金庸先生回访母校之后,2006年5月,周迅作为衢州山水形象大使,在杭州现场宣传衢州山水旅游,同事周华诚约来了她的题词:“祝大家健康愉快!”
2013年11月,我们请一批著名作家来衢采风创作。作家肖复兴题赞衢州:“芳草美人橘颂,古风雅韵地灵。”热播剧《潜伏》的作者、作家龙一先生夸赞:“最美衢州,通达天下。”报告文学作家徐刚题词:“芳草美人,屈原之风也。”乡贤、作家、学者叶廷芳鼓励我们:“把《衢州日报》办成衢州人民的精神之魂!”中国作协创联部主任高伟题词:“最美是心灵。”女作家阿袁题词:“阅读是生命里最美丽的事情。”浙江省作协副书记、秘书长曹启文的题词:“通衢大道,文气纵横。”人民日报浙江分社副社长、作家袁亚平的题词:“衢州:存古风之城,皆儒雅之士。”诗人柯平:“文化浙江,最美衢州。”作家赵柏田题词:“儒风雅韵,大美衢州。”省作协秘书长王益军:“最是书香能致远。”
2014年11月,我们又邀请一批著名作家走进“最美衢州”采风活动。那一天,是甲午小雪。中国作协副主席、上海市作协主席叶辛题词:“钱江源头仁爱城,初冬时节似阳春。山川如画多妩媚,涌现最美衢州人。”他还题写:“人生唯有读书好。”浙江省作协原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谍战文学创立者麦家题词:“读书就是回家。”写有报告文学《朋友》的作家李春雷盛赞衢州:“衢州印象,山青水甜,人亲茶香。”“最美衢江,人亲书香。”著名作家袁亚平的题词:“千年古城儒家地,万缕新风衢州人。”解放军报文化部部长乔林生题词:“外观清秀,内则如铁,几多最美,大江涌流。”衢籍青年作家周华诚:“我为美而停留。”当时,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刚刚结束,采风团中的叶辛、李春雷两位作家,还向全市文艺和新闻工作者传达了亲耳聆听到的会议精神。
2015年4月21日,原文化部部长、著名作家王蒙先生在衢州乡贤叶廷芳的邀请下莅临衢州,为衢报文艺副刊《橘颂》题写刊名,为“作家笔下的衢州”专栏题写栏目名,还为社长嘉奖令题词:“青春万岁!”
2015年10月27日,正逢衢州市作协换届大会,原衢县县委书记、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崎嵘发来贺信:“作为早年曾在衢州工作过几年的我,一直以来对那片热土怀有深厚的感情和真诚的敬意,更期望衢州文坛能涌现出与历史悠久、物产丰饶、人文荟萃、景色绚丽的衢州相匹配的文人墨客和鸿篇巨制!请代我向衢州的文友们问好!”
201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原副总编、著名作家梁衡先生来衢,为新闻工作者举办《读书改变人生》精彩讲座,同时寄语衢报集团同仁:“信息为本,语言为衣,政治把关,文化兜底。”梁总还将他所有出版的著作赠送给我,深受鼓舞。
不少名家,应邀在衢报上开设专栏。记得最早的是上世纪80年代末,我刚步出大学校门、初任《衢州报》副刊编辑,衢籍乡贤、东海舰队潜艇部队的英俊水兵徐锦庚陆续寄来一组散文,我为他开设《水兵生活散记》专栏。如今,他已是全国人大代表、人民日报山东分社社长,鲁迅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特等奖得主,声震文坛。
上世纪90年代以来,曾在开化工作过的香港作家常寿林在本报开设《承婴小语》,衢籍作家阿章先生《诗情画意的石梁》,艾以《蓦然回首》,陈才《圣像之劫》《三衢剿匪记》(后一部由各地作者接力创作连载),孙红旗《刑警大队》《国楮》,孔子第75代嫡长孙孔祥楷《闲谈橘事》《文化漫谈》,周华诚《周式知味》,毛芦芦《芦芦走笔》,许彤《衢州有意思》……
外地名家也在衢报开设专栏,有海飞的《海上飞花》,李青松的《生态中国·青松随笔》,苏沧桑的《沧桑走笔》等专栏陆续推出,极大地提升了衢报副刊的吸引力和影响力。
一批批著名作家应邀来衢采风创作,他们不仅留下诸多的墨宝,还纷纷撰文赞美衢州,刊发在《橘颂》上的《作家笔下的衢州》《名家走笔》等专栏和全国各大平台。他们的作品结集出版,详见陈才主编的《通衢掠美》(1996年,百花文艺出版社),陈源斌主编的《走进浙西——中国百名作家赴浙江衢州采风》(2003年,浙江省作家协会编印),许彤主编的《作家笔下的衢州》(2010年,海峡文艺出版社),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衢报文化副刊中心联合主编的《最美衢州——中国报纸文化记者、知名作家衢州采风作品集》(2016年,线装书局)。
其中,著名作家、《人民文学》原副主编肖复兴一次采风就撰文两篇《衢州木芙蓉》《廿八都老街》,中国作协原副主席、浙江省作协主席黄亚洲应邀为衢州写下了《奔跑衢州》《衢州为什么这样美丽》《她的梦是长脚的》等多篇政治和行吟诗文。著名作家汪浙成先生为衢州写过《廿八都,遗落在大山里的梦》《衢江诗魂——寻访“初唐四杰”之一的杨炯遗迹》《莲花尖:钱塘江的根》等3篇作品,2021年12月,我参加中国作协十大,作为浙江省作协代表团宣传组成员,我对汪老师进行了专访。衢籍著名作家叶廷芳,更是撰写《告慰白居易》《再慰白居易》《徜徉在钱塘江之源》《衢州纪胜》等多篇讴歌家乡的美文,刊发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衢州日报》等多家报刊。以至于2018年11月,衢州市政协专门为叶廷芳先生编印出版随笔集《悠悠衢江水》(上、下两册,上海人民出版社)。
活跃在新闻战线的衢州儿女
有个非常奇特的现象,中国新闻界多位名人籍贯是衢州(而且好几位是江山人)。如人民日报社原副社长、副总编郑梦熊,新华社原副社长何东君,曾任中宣部新闻局局长、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第十届理事会副主席,现任湖北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琚朝晖,曾任解放军报战地记者的范匡夫少将,人民政协报原副总编汪东林,人民日报社山东分社原社长徐锦庚,深圳报业集团原总编辑王田良,光明日报社浙江记者站原站长严红枫,绿色中国杂志社原社长缪宏,浙江日报原首席记者洪加祥,新华社原驻阿富汗记者余智骁,浙江经视新闻频道著名主持人舒中胜……三衢儿女的身影出现在新闻最前线,铸就了一系列颇有影响力的新闻作品。
上世纪80年代,初到衢报,最早就是缪宏带着我这个古典文献专业毕业的“女夫子”懵懂走上新闻之路。他是我的首位老师,经常带我外出采访,有时候,两人并肩骑自行车,说着说着,我就突然不见了。只因那时我的车技太差,尤其是骑行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坊门街。那时,我当然想不到,他后来成为著名乡贤、《绿色中国》杂志社社长,成为我和同事的采访对象。后来,每次到北京出差、采访,我们总会受到他的盛情款待和周密安排。
最近一次与名人交集,有赖于老友邹烽,正是他的热心相助,我们约来了其弟、著名书法家邹涛亲撰亲书的墨宝:“广报万千镜象,情怀四十华章。”邹涛先生旅日三十载,其书艺独树一帜,于传统中见现代创新,不愧为金石书画界的顶流大拿。
我喜欢在深夜整理往事,复盘记忆,就像在无边而深邃的夜空中细数星辰。名人与衢州,名人与衢报,当然远远不止我所提及的这些片段和故事。
(作者为二级教授,一级作家,高级编辑。原衢报传媒集团党委委员、副总编辑。衢州市政府咨询委委员、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作协九大、十大代表。第五、六届衢州市作家协会主席。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首批中国报纸副刊孙犁编辑奖,首批浙江省宣传文化系统“五个一批”人才,第三届浙江飘萍奖,浙江省151人才,第二、三届衢州市拔尖人才,衢州市文化人才“香樟奖”、文艺精品“南孔奖”等荣誉。200多件作品获省以上奖励以及中国新闻奖,多件作品入选新闻作品精品选和文学年选。代表作有《衢州有意思》《一脉青山话衢州》《作家笔下的衢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