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睿
故事基本源于回忆,毫不掩饰地说,我最激情满怀、理想丰腴的年纪,恰是在衢报工作的那几年。因为能将所学专业、年少志业与工作融为一体,故而愿用尽全力。彼时,新闻行业已非如日中天,也过了单靠文章就能改变命运的黄金年代。然而在衢报结识的同事与朋友,至今想起,仍暖意盈怀——这,便是我整个故事的底色。
高中时,原巨化中学唯一的文科班有个特权——讲台上每天都有一份《衢州晚报》。在没有手机的年代,这是我们男同学所必读。也从那时起,我开始留心陈定謇、鄢卫建、巫少飞、鲍卫东、向罡等名字。后来我担任报社通讯员,撰写了一整版关于在巨化颇具人气的俄罗斯专家西特里维的报道。素未谋面的编辑陈炜,竟专门将见报后的版面寄给我,我珍藏至今。考入衢报后,才发现有趣的老师如此之多,氛围如此之好,堪称浙西文化殿堂。
比如我尊称为“贤老”的刘贤忠,笔名“晋军”“也斯”,是国内一流、获奖无数的杂文家,终身文学爱好者。无论内心甘与不甘,他在衢报的32年里,始终踏踏实实,默默充当了许多文学青年成功转型的人梯。有一次,我们在衢江区杜泽古街搞活动时,他穿着红马甲在台下的角落里当群演,看着台上一众领导,说了句:“他们当年都是我的通讯员。”我们转身看向身形高大的贤老面容平和,似有笑看风云淡的从容。
还有写稿、治学以执拗、认真著称的少飞,能考证出郑和下西洋的船队里有位衢州先贤。在人工智能刚被热议的时候,写了一篇小言论《人类输了,但“阿尔法狗”没有笑》,类似雄文他数不胜数,但在日常生活中不会用银行卡取钱(怕操作不当被ATM机吞卡),才气与性格并存,迂腐与善良同辉。
老编辑中,席晓平功力极深,再粗糙的稿子经她之手,都能在保全新闻要素的前提下起死回生。郑志平嗅觉敏锐得出奇,我有一次写了一位本地自行车手连续在外省两地获得赛事冠军的新闻,上版之后被他发现异常,我深入调查后发现,这位选手为多拿奖金,胆肥到敢“套牌”参赛,险些害我发了个假新闻。
胡宗仁其实是本地顶流的诗人,但他江湖报号却是“胡司令”,因为衢州四县两区各乡镇甚至行政村,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和农业沾边的新闻,就没有他搞不定的——最初人们叫他“胡乡长”,可是任何一位乡长都不会像他一样脚沾泥土30多年,扎根一个岗位矢志不渝,于是人们也不再叫他“胡乡长”。我隔壁办公室的机房老同志彭和生,是报社最早搞“电脑扫盲”“无纸化办公”的技术大牛,他无论对保洁阿姨还是领导,都是一视同仁、不亢不卑的态度——纯粹。我那时常与车队老师傅朱光文交流。他生活阅历丰富,世事洞明,总能用更深刻的视角给我以启发。我至今仍信奉“新闻无学”,即便是名校科班出身的毕业生,初到衢州,其洞察力或许还不及这位驾驶员老朱……类似的同事还有很多,他们把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衢报和新闻事业。
行文至此,有人会说鄙人眼里是不是没有领导?当然不是。我孩子出生后一直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分管文化新闻部的领导给我拿来一种当时不多见的牛奶及其他等,令我受宠若惊,铭记至今。我们每周一次的谈版会上,大家交流选题,分享零食,领导还会给老记者拿几盒茶叶,大家边吃边喝碰撞思想,颇有塞纳河畔文艺沙龙的感觉。
2019年大学毕业十周年同学会时,我是全班48位同学中唯二还留在新闻单位的同学,也是唯一还在当记者的。以前我笑话一位同事,弄幅“甘为报人”的墨宝挂在办公室案头,最后自己为稻梁谋去了企业。谁承想,后来我也急流勇退,实在是造化弄人。以前的理想是想当资深记者,现在却只能“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偶尔操刀,当一下“吱声记者”。
在衢报复刊40周年之际,我衷心祝愿所有曾带给我温暖的的老同事、老领导、老朋友,一切顺遂。相信无论传媒形态如何变化,衢报一定能挺立潮头。也深信我与衢报的故事,远比这有限的篇幅更为绵长,远未终章。
(作者系衢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第四届衢州市“最美体育人”,2014年-2021年供职于原衢州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