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兰
2024年11月22日,衢州市新闻传媒中心第二届读者节在衢江区衢州银泰城广场举行,许多读者朋友从衢州各地赶来,参加这场读报盛会。我作为《衢州日报》复刊以来最积极的通讯员(特约记者)和最忠实的读者之一,连续两届荣获衢报领读者的光荣称号。借此机会,我当场向广大读者表达了自己的心声:“曾经,我与《衢州日报》《衢州晚报》一起,用文字记录下一个个不断创造惊喜的场景。接下去,我仍然愿意与《衢州日报》一起,继续记录三衢大地最灿烂的红、最纯净的白、最浓郁的绿,继续见证这座最具活力的四省边际中心城市的发展变化。”
那一天我回到家,打开书柜的玻璃门,抚摸着十多本《衢州日报》剪报本,它们像列队的卫兵,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上层那本1985年的合订本边角已微微发脆,“衢州报”三个字的题签仍清晰可辨。书柜渗出淡淡的香气,与剪报本里沉淀了四十年的油墨味交织在一起——那是1985年10月1日清晨的味道,是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第一缕阳光爬上试刊号头版时,指尖触到的那片带着温度的粗粝纸页。
1985年的衢州城,还沉浸在秋桂的甜香里。作为刚转岗到新闻岗位上的我,攥着《衢州报》试刊号的手指微微发颤。案头的采访本上,复刊座谈会的记录墨迹未干,总编辑那句 “让报纸成为地级市成长的年轮”,像颗饱满的种子,落在我年轻的心田里。
三天后,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衢州报》一版右下角,那一刻的雀跃至今记忆犹新。这是一篇关于乌溪江库区竹木加工的短讯,只有寥寥几十个字,却是我在凌晨四点踩着露水,奔赴遥远的库区现场采访一整天写成的。我立刻将稿件剪下来,小心翼翼贴进刚准备的剪报集里,这本册子如今还静静地躺在书柜里。
那些年的采访本总被汗水浸得发皱。在国营商店的柜台前,我数着女营业员指间的算盘珠,看她把“议价商品”四个字写在黑板上时,粉笔灰落在蓝布工作服上的样子;在航埠镇的橘园里,我蹲在田埂上记录老农嫁接实生苗的手法,鼻尖萦绕着橘花与泥土混合的气息。记忆最为深刻的是1986年,我第一次参加《衢州报》组织的乌溪江采访活动。一连几天,我们踩着山间小路在晨雾中穿行,胶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惊飞了山林里的鸟雀。深夜在乡政府招待所写稿,度数不高的电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一片摇晃的树影。采访组集体撰写的《这里,不应该被遗忘——乌溪江贫困状况的调查》见报那天,我在街头报亭前站了整整一小时,看路人驻足读报时紧锁的眉头,听卖报人说“今天这篇文章,好多人买了两份”。我忽然明白,那些铅字真的能穿透深山的雾,照亮被遗忘的角落。
在原衢县县委报道组工作期间,我参加边区行采访活动来到衢北千里岗山脉,白天上山进林一线采风,晚上围在一起整理笔记,烟灰落在稿纸上,烧出一个个小洞。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稿件见报后,常收到读者来信,有位山里老人在信里说:“你们的字里有山路的味道,读着就像走在老家的山溪边。”
柑橘产业的每道坎,都藏在剪报本的字缝里。作为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我总对那片由黄土丘陵开发出来的果园有种特殊的牵挂。1988年春天,当《橘乡三月卖橘忙》见报时,我特意把报纸送到石梁镇的橘农手上。橘农们指着报纸上的文章说:“报纸把我们的好日子都写出去了。” 1992年柑橘滞销时,在一户户橘农家里看着堆成小山的橘子慢慢发皱,我与橘农一样心焦。连夜写成的那篇《喜中有忧的衢县柑桔》见报后,没想到外地客商把我的电话都打爆了。我连忙把一些柑橘种植大户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他们,外地车辆进橘区采购柑橘的场景再次繁荣起来。看来,报纸“给橘子找新家”还是有实效的,橘农也说:“那些铅字比蜜还甜”。
最难忘的是那一年,我跟着原衢县县长进京卖橘的日子。寒风腊月里,在北京大型果品市场里,看着县长撸起袖子给市民剥橘子,橘汁溅在他的衣服上,像开出一朵朵小黄花。《县长进京摆橘摊》见报那天,衢州火车站的货运站堆满了发往北京的橘箱,搬运工师傅说:“报纸上了北京,橘子也跟着沾光”。那些年,剪报本里的柑橘报道攒了厚厚两大册,从《交半只橘钱 保橘树一年》到《浙江“橘王”在南通得宠》,每篇文章的边角都留着淡淡的橘皮清香——那是采访时顺手夹在采访本里的橘瓣晒干后留下的痕迹。
我每天把写稿和读报看作是最快乐的两件大事,每天拿到《衢州日报》,第一时间便会翻找自己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同时也会谦虚谨慎地学习其他记者、通讯员写的精彩大作。至今为止,我向报社编辑部至少投稿数千篇稿件。剪报本里,剪贴整理《衢州日报》《衢州晚报》上发表的各类稿件已有1000多篇。剪报本上,许多稿件还是我和报社记者共同采访、共同署名的,一篇篇新闻稿件的字里行间,融合着我和记者朋友们不断加深的深情厚谊。还有历任的编辑和总编,他们默默地帮我改稿编稿,指导我精选角度,提炼文字,甚至半夜三更还打电话和我探讨标题的制作,研究语言表述是否精准和标点符号的用法是否精确。几十年来,编辑和总编换了一任任,但对新闻事业的无私奉献却一脉相承,他们是剪报本背后真正的无名英雄。我经常跟朋友们说,在写稿的岁月里,他们个个都是我成长道路上的贵人。
随着《衢州报》从小报到大报,我也慢慢走向成熟,开始担任各种领导职务。由于工作重心的转移,尽管不再有机会从事具体的新闻采写了,但我还是会结合本职工作特点和衢州发展实际,撰写调研文章或理论研讨文章在《衢州日报》的“理论与实践”专版发表,我还会认真研究衢州地方文史资料,撰写史料性文章在《衢州晚报》的“名城故事”专版发表,我还会参加作家协会的文学采风,撰写乡土散文在《衢州日报》的“橘颂”副刊上亮相。
四十年光阴在岁月的翻动声中轻轻抖落,我的指尖却仍萦绕着淡淡的油墨香。如今,四十年前那粒新闻的种子,早已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乌溪江的山路变成了柏油路,橘园里的扁担换成了冷链车,编辑部的钟声变成了融媒体中心的键盘声,而我已经从一个追着新闻跑的年轻人,变成了捧着报纸讲故事的领读者。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缘分:我陪着报纸从铅与火走到光与电,报纸陪着我从青丝走到白发。当两本领读者证书与十多本剪报本在书柜里并肩而立,忽然懂得,有些约定从来不会过期。就像那缕四十年未散的油墨香,总在翻开报纸的瞬间提醒我:领读者的路,需要我与衢报一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作者系衢州市政府咨询委委员,市作家协会会员。曾担任柯城区委报道组组长,柯城区委宣传部副部长,衢江区人大常委会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衢州市六届、七届人大常委会专职委员(副县长级)。爱好文学,有散文、报告文学、评论等文学作品在《浙江日报》《浙江散文》《衢州日报》等报刊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