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
我是画画的,从没想过写文章和写诗,1985年,我偶然从开化华埠小镇图书馆借到一本流沙河主编的《台湾诗人十三家》,当时拍案大惊,一是这小镇上竟然还有这等奇书?二是台湾诗人还能这样写诗?当时那个时代,诗歌的标准是要歌颂“高大上”的东西,而台湾诗坛早已进入自我人性的表现,进入诗歌的幽微内境,这让我感到无比震惊,比如纪弦《狼之独步》——
我乃旷野里独来独往的一匹狼
不是先知
没有半个字的叹息
而恒以数声凄厉已极之长嗥
摇撼彼空无一物之天地
使天地战栗如同发了疟疾
这种天荒地老的宇宙观,如陈子昂登幽州台的忧患意识,而我当时便自号“老狼”,借其放达孤勇之气,连借书证也不要了,把这本书据为己有。
又二年,我得了一场大病,幸天意怜幽草,得以进行肾移植手术。这一系列魔幻的生死历程,好比唐僧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我觉得那种错位、玄幻、身不由己的经历如一个奇异的大梦,从而更多寄情诗歌与杂文且歌且啸。而我投稿最多的,便是《衢州日报》的“橘颂”副刊。当时新媒体尚未出现,这个版面深受百姓喜爱。我在此时写了大量杂文和诗歌,影响力较大的杂文如《大师不如狗》《红胡子、绿眼睛》《向太监学习》等;诗歌《中国瓷器》《残剑》《中国梅》赢得读者广泛好评,在向台湾诗刊投稿的过程中,我结识了老牌诗刊《葡萄园诗刊》的主编台客先生,结下了深厚的师生之缘。我们共同在台湾台北图书馆举办奇石书画联展,我创作了五十多幅书画作品展出,当时台湾各大媒体进行了报道,当时《浙江日报》《台声》《情系中华》等报刊都给予报道,《衢州日报》在副刊头版头条作了报道。后来,《衢州日报》副刊主任许彤到台湾进行文化交流访问,还见到了我的恩师台客先生,并带去我赠送的礼品,成为一段佳话。
又过了些年,我吃到假药引起肾脏排异,这个对我又是惨痛打击,在生命最低谷里,我想起父亲在朝鲜长津湖-40℃和美国陆战一师的铁马冰河的绝杀,人生哪有什么阳光大道,更多的是狭路相逢,而我不得不在十面埋伏中挥戈突围,在此非常感谢《衢州日报》许彤主任亲自上门采访,并发表长篇专访,为我的生命加油鼓励。此后,衢州美协、衢州民革为我举办了“生命的长啸”老狼诗文书画巡回展,并入选《衢州日报》评选的“二十年衢州骄傲人物”,还十余次被评为衢州日报社优秀通讯员。
万物皆因缘,人有生老病死、天地的异灭、世间的时序流转,这些有生之物、无生之物,谁能逸出无常的缘分呢?而我和衢报的交往,如遥看春色,是那般博大而温情。
弘一大师李叔同临终曾手书“悲欣交集”四字,我伏案多年苦吟,悲欣交集间,竟也出版了三本诗画集,古人云:“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多少日子,阶前、床前、画桌前,一句未安便魂不守舍;觅诗如探虎,追踪虎穴,即惊即险。诗歌使我游离于肉体,它是我心灵的独舞,是一只受伤的鸟贴地飞行,更孕育着我心灵的澎湃之梦。我在即将出版的《河流中飞过一千朵白云》诗集中写道:
天风振衣
逝者如斯夫
怆然间忽然感到生命是一场豪赌
在这里你必须赌这片天空划过的各种流星
赌爱情和衰老
赌那种深不可测的命运刀刃
胜负自古一盘棋
虽然我的生命充满了失败的教训
但我始终是钱江源头的一滴水
跌跌撞撞
终将与它生死与共
滚滚东去……
(作者本名章安君,1963年生,祖籍浙江慈溪,诗人、书画家,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台湾台北图书馆、宁波、衢州等地有个人诗书画展,二次获得台湾“彭邦桢”诗奖;台湾《葡萄园》创刊五十年诗奖,被《衢州日报》评为“二十年来他们使衢州骄傲”上榜人物,有千余首诗作散见《星星》《绿风》《诗歌报月刊》等诗刊,《浙江日报》对其人其事有长篇报告文学报道,以及国外三十余家报刊对其有专访和转载报道,有诗画集《佛道禅心》、诗集《无弦琴》,近期《河流中飞过一千朵白云》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