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杰
推开客厅门,迎面是一排书橱。它们立在客厅北侧,像饱经风霜的老友。这些年,书越积越多,书架从客厅蔓延到卧室,而我的阅读时光,也渐渐从严肃的书房转移到了更随意的角落——或伏案,或倚床,新书触手可及,旧书则静静等待重逢。
我不时到书房小憩片刻,泡杯茶,翻翻旧书,摩挲陈旧的封面,抹平翘起的书角。这些旧书,仿若故交,与我不离不弃。我看着它们,它们亦看着我,眼神与文字交流,文字里流淌脉脉温情,依然鲜活地爬进我的思绪。
这一套三册的《泰戈尔小说全集》,内页已然泛黄,不少页面从线装的针脚处脱落,却依然忠心耿耿地坚守自己的阵地。仿佛如我,无论工作更换还是生活变迁,对写作、读书的喜爱始终如初。这套书是我二十多年前参加县文联举办的同题散文比赛的奖品。当时的题目是《书缘》,我那时刚退伍不久,文章的内容融入军营读书体验。颁奖会在新华书店举行,这套书见证了我青年时代对文学的孜孜追求。
这本薄薄的《婚姻即景》,封面浅白,毫不起眼,是我唯一拥有作者签名的书。翻开扉页下端,映入眼帘的是苏童遒劲而飘逸的签名,落款时间是1997年12月26日。彼时我刚到工厂上班,听说有作家在新华书店签名售书,第一时间前往。那时所读不多,还未听说过苏童的大名。排队购书时,有两位读者议论,说苏童是当时最火的青年作家之一。我还记得一个细节:一位排队者拿着书准备请苏童签名,苏童发现并不是他的作品,微笑着婉拒了。苏童的礼貌和亲和力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再次捧起这本书,当时火热的签售场面,携带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人们对文学的喜爱如浪袭来。
这本封皮缺失的《红与黑》是租借的。那时工厂附近有个报刊亭,我经常去购买报刊,发现有书出租时,立马租了这本《红与黑》。由于到了约定的还书时间还没看完,就索性“买”了下来。当年的摊主是个小伙子,他守着报刊亭埋头读书的模样,一次次随着这本《红与黑》在我脑海中浮现,那样温馨,那样引人遐思。
最让我珍爱的是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1994年我在部队驻地购买寄给女朋友的礼物。后来,女朋友成了我妻子,这本书又回到我身边,常驻我们的小家,成为浪漫爱情的见证。
旧书如旧友,不常相见,却从未远离。它们承载的不仅是文字,更是一段段鲜活的记忆——青春的执着、文学的狂热、爱情的甜蜜,都在泛黄的纸页间悄然苏醒。每一次翻阅,都是与过去的自己促膝长谈;每一道折痕,都在提醒我:那些被书页封存的光阴,依然在暗处熠熠生辉,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