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庚
10月11日至12日，全国报告文学创作会议在京举行。14位作家代表在大会交流环节发言，《人民日报》山东分社原社长、衢籍著名作家徐锦庚为其中之一。本报刊发其发言，供热爱文学创作的读者欣赏、学习。
审视报告文学现状，人们褒贬不一。赞扬者说，硕果累累，生机勃勃，佳作迭出，成就喜人；批评者说，应景的多，传世的少，甜味有余，辣味不足。作为写作者，我们应该刀刃向内，扪心自问：自己是否与时代同频，与人心共振？
评判作品优劣，标准纵有千条，归根到底，无非两字：是否“走心”。读者的心，像上锁的门。“走心”好比钥匙，能让人敞开心扉。如果难以“走心”，技巧再好，题材再大，也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作品要“走心”，必须厘清两点：为谁而写？如何书写？
为谁而写？答案很明确：为人民大众。
其一，立场要站在人民这边。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时代的擎天柱，理应是报告文学的主角。我们的笔，要为天地立心，为苍生立命，与大众坐在一条板凳。绝不能围着权贵转，盯着功利写。
其二，心里要装着大众。作品的价值在于传播，传播的力量源于大众。不被大众接受的作品，没有传播力，也就失去生命力。
要把大众装在心里，首先必须有同理心。要尊重大众，理解大众，用真情打动大众。一个朴素道理是：想要打动读者，先要打动自己。如果自己都无动于衷，读者又怎能热泪盈眶？
写作好比说话。话题乏味无趣，听者就会厌烦。有些作品，外表辞藻华丽，内里思想贫瘠，有刻度，没温度，即使叫好，也不叫座。还有些作品，一味低眉顺眼，阿谀奉承，或许能取悦一时，终将被大众唾弃。
所以，下笔之前，我们要反复自问：这样写，大家爱看吗？认可吗？能一口气读完吗？值得品味收藏吗？如果没把握，就先放一放。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痛下决心，改弦更张。绝不能孤芳自赏，闭门造车。
如何书写？我的体会是，必须融汇“三气”：地气、正气和人气。
第一，深接“地气”，真实铸就本色。
报告文学的母本是新闻，父本是小说。或者说，它脱胎于新闻通讯，借鉴小说的表现手法。它兼具通讯的新闻性和真实性，但更注重形象刻画和细节描写；它兼具小说的文学性和艺术性，但必须是真人真事，所有的艺术加工，都不能失真。一句话，它比通讯更生动，比小说更严谨。概括它的特点，就是：“大事不虚，小事不拘”。我们的任务，是为真实的时代人物立传，为不朽的平凡事迹作注。
与小说可以虚构不同，真实性是报告文学的生命。有人主张，报告文学的细节可以“虚构”，我更倾向于“渲染”。这有本质区别：“虚构”是无中生有，“渲染”是小中见大。就像用显微镜观察物体，看似静止不动，实则波澜壮阔。“渲染”，就是我们的文学显微镜。
这个特性，要求我们必须走出去、沉下去。新闻有句行话，“脚板底下出新闻”，报告文学更要“脚板底下出作品”。新闻以概述为主，问十句，可能只用一句；报告文学以描述为主，问一句，可能要渲染成十句。所以，我们更要多跑、多问、多记。
老作家理由说得好，写报告文学，要“六分跑，三分想，一分写”。这就是接“地气”的诀窍。我们只有接足地气，与群众打成一片，了解他们的酸甜苦辣，汲取他们的精神营养，才能写出有血有肉、直抵人心的作品。英雄，就在我们身边。他们可能是舍生忘死的勇士，也可能是默默奉献的凡人；可能是见义勇为的楷模，也可能是创新攻坚的能手。
第二，高树“正气”，文章要有风骨。
浩然正气，是能引人向上、催人奋进的力量。我们既要记录时代，更要引领时代。人活在世，固然需要警醒，需要戒惧，但更需要希望，需要寄托。鲁迅先生说过：“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有存在，便有希望，有希望，便是光明。”
报告文学当然要针砭时弊、监督批判，但不能只传递愤怒和失望，更要把握时代脉搏，反映时代精神，塑造时代标杆，传播时代风尚，大力弘扬崇高、正义、公理、奉献、友爱、善良，让读者感受温暖、看到光明、汲取力量、找到方向。
道德修养、世界观的形成，深受舆论环境影响。盘圆则水圆，盂方则水方。汉代王充在《论衡》中说，“譬犹练丝，染之蓝则青，染之丹则赤”。读者的心灵如同白丝，报告文学就像那口染缸。我们要让它染上正义的红色、奉献的蓝色、友爱的暖色，为社会营造风清气正的环境。
第三，凝聚“人气”，闪耀人性光辉。
所谓“人气”，就是人性的光辉。人是社会实践的主体。文学，归根到底是“人学”。写人，就是要写出人的内心，写出人的精神。小人物的人性光辉，丝毫不逊于伟人。只要心怀良善，每个人都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报告文学的主角是人。我们必须聚焦于人，着力刻画鲜活的人物。让人物在纸上立起来、活起来，见动作、出声音、显性格、亮思想，栩栩如生，呼之欲出。雕塑大师罗丹说：“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目光冷漠，满眼灰暗；目光热切，可见云霓。我们的责任，就是用热忱之眼，去捕捉、去展现人性中最精彩、最感人的瞬间，以此打动读者，引发强烈共鸣。
文艺的性质，决定它必须以反映时代精神为神圣使命。报告文学只有激荡人心，才能担当使命，不负时代，不负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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