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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午夜逸事

日期: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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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我与衢报40年征文       上一篇    下一篇

  于杏生

  1985年8月的一纸调令,我成了《衢州报》试刊号的工作人员。1990年8月的一纸任命,我成了衢州日报社编委,自此开启为期17年的夜班时段。夜班轮流上,其间,我轮值千余个夜晚,每晚工作七八小时,重点编审要闻版和时事版,兼看其他版,编、写、改、换稿子如同家常便饭,好多事都忘了,发生在午夜的四个小故事却让我至今难忘。

  小平逝世——通宵重编

  1997年2月19日,我当值夜班。晚上11时左右,已审签完《衢州日报》4个版,可以上机印刷了。难得的,如此早下班,回到家却莫名其妙地毫无睡意,打开电视机看了二个多小时。不料刚上床躺下,坐机铃声突然响起,我连忙光着脚跑到客厅接电话,电讯接收室相告邓小平逝世。我马上赶回办公室,已是20日凌晨1时许,电话告知市委书记,手机居然一打就通。接着,组织人员换稿,重新编排要闻版,同时检查其他版,去掉色彩,黑白印刷。当时心里很沉很痛,没有邓小平他老人家,高考制度不可能恢复,1978年我不可能有机会就读新闻专业,并成为地方党报的负责人之一。我国也不可能走上改革开放的快速发展之路。邓小平是伟人,也是我的恩人。想到这些,倍感肩头责任很重很重。

  20日凌晨2时许,《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邓小平同志治丧委员会名单》等新华社重要文稿陆续传来。4时30分,2月20日的《衢州日报》要闻版的版式设计完毕。5时左右,破例同时拉出5份大样校读,轮值副总编与总编、副总编、出版部负责人、责编等一起校看,力求万无一失。6时整,全部版样调整完毕。6时50分,开机印刷,市区少数晨跑的干部7时就拿到报纸。

  与同事一起到菜市场附近的小店吃早餐时,我心里很舒坦很欣慰,觉得对得起邓小平他老人家,也对得起《衢州日报》的读者。

  邓小平突然逝世,忙坏了中国所有媒体,有的报社19日晚上无人值班或提前关闭了新华社电讯接收设备,错过时机,2月20日不得不收回正在发送的报纸,重新编印。我们及时、精准地编发新华社报道,满足了全市干群的需求。20日上午,中共衢州市委召开常委会,《衢州日报》成为会上的主要读物。此后的7天治丧期,对开4版的《衢州日报》用24个版刊登治丧报道和悼念缅怀邓小平的文章。

  根据此夜经历,我撰写了《永世难忘的不眠之夜》一文,收入专著《无悔的选择》,2003年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

  江青死了——果断换稿

  1991年6月4日,我值夜班。23时左右,时事版已编排妥当,正审看时,电讯收发员递过来一条短讯,内容是江青死了。稿子很短,不到百字,显然规格很低。细看内容,新华社是在事发21天后才公布的,所以电讯上除了电头,还有“本社记者获悉”一语。当时传播渠道单一,对于衢州干群来说,这个消息是闻所未闻、欲知而未知的。因为1980年11月21日晚上7点半,我亲眼目睹过衢州市民异常踊跃收看特别法庭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的电视节目。大家肯定也很关注江青的最终下场。所以,我拿定主意,宁可少登、不登那些无关老百姓痛痒的东西,也要把这篇大众关注度很高的短消息挤上去。当时的《衢州日报》4开4版,时事版少得可怜,半版不到,当即撤下一篇国际简讯,换上《江青自杀身亡》,排在时事版右下角。

  当然,作为轮值编委,可以不换稿,就在责任编辑送来的版面上签个字,省事,也没错,但于心不安,愧对党的新闻工作者这个职业。

  雾锁衢城——临时挤稿

  1996年12月27日,我审签完所有版面,回家途中发现雾浓如烟,路灯下三四米外难见东西,不觉心头一紧,一看时间才28日凌晨1时,换稿不至于影响投递,便又折返夜班值班室,与出版部负责人耿海岩、责编杨昕一起,打电话采访相关部门的值班人员,快速形成220多字的短稿,硬从一版拉下一篇稿子,换上今日短新闻《今晨大雾 衢城平安》,排在下半版中间位置。

  原文如下:

  (本报今日零点消息)衢城笼罩在浓雾之中,路灯变得昏暗无光,二三十米开外难辨景物。这是今年入冬以来鲜见的一场大雾。

  这场大雾从27日晚七八时许就悄然而来,扑门入窗,湿人发眉。子夜时分,浓雾铺天盖地。零点40分,记者电询市气象局值班室,无人接话,雾因不详。

  稍后,又电询市交警支队直属大队值班室、正在巡逻的干警和电力调度所,均告平安无事。1时许,拨通市人民医院急诊室,值班的巴医师相告,有一中年男子因雾中骑车,撞破前额,正在急救之中。(于耿昕)

  自以为这是衢州新闻史上最早的当天新闻。尽管这夜迟下班一个多小时,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凌晨2时许,回到住宅楼,没有电梯,一层一层往上爬,到了家门口,插进钥匙,左旋右转,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门,心里好生奇怪,当时也没有手机,正扬手准备拍门叫醒妻子,一抬头,猛然发现,这儿原来是502室。怎么糊里糊涂爬到五楼来了呢?自己住的是402室呀,心中不禁自嘲道:幸好还没惊醒邻居呢。

  报庆在即——斟酌社论

  2007年5月27日夜,作为轮值总编格外忙碌辛苦。因为翌日举行报庆20周年活动,上午邀请老中青三代报人座谈,下午召开庆典大会,有众多市领导以及市级部门领导,还有中央媒体、省级媒体和兄弟市媒体的众多领导出席。大家一定会关注、品评这天的《衢州日报》,质量如何影响很广。5月28日拟出32个版,其中报庆特刊24个版,大部分版面白天已弄好,每版的题和图一一过目,花去两个多小时。我最不放下心的,还是那篇社论。这篇报庆社论,我前几天就写好了,也经多人审改过,见到要闻版清样,仍忍不住又斟酌起来。社论题为《与衢州共发展 与百姓同喜忧——写在欢庆〈衢州日报〉复刊二十周年暨报业中心采编大楼落成之际》,其中两处让我沉吟,一处是“与百姓同喜忧”,是否有点自夸?尽管在新闻实践中,我们没少为困难群众奔走呼吁,也没少替窘境中的市民仗义执言,但扪心自问,总起来说,还是做得不够。转念一想,作为以后努力的重点,也说得通,没毛病,就不改算了。另一处是“我们明智,因而按照规律,以新闻立报,以办报立业……”感觉没把意思表达到位,便用“敬畏”一词取代“按照”,衢州日报社改革发展之路表明,办报人只有敬畏规律,才能主动去研究规律,才能顺着规律去发展,才不敢违逆规律,自以为是,导致自吞苦果。

  审签完全部版面已是5月28日凌晨2时。这是衢报创刊、复刊以来最厚的一期报纸。要闻版上那篇1200多字的言论文章也是我执笔撰写的最后一篇衢报社论,后收入专著《新闻三章》,2013年由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在这天的报庆晚宴上,我得知将卸任副总编,转至衢州市记协专职副主席岗位,自此不再在一线办报。

  (作者系浙江浦江人。高级编辑职称,历任衢州日报社经济部副主任、主任、新闻部主任、周末部主任、编委、副总编、调研员、衢州市新闻工作者协会专职副主席,系衢州市政协四届、五届、六届委员。曾获衢州市最佳编辑、衢州市优秀知识分子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