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耕
清晨的社区公园里，几位老人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养生专家”记笔记，指尖划过的弹幕比身边的晨练音乐更热闹；傍晚的居民家里，独居的张阿姨守着直播抢“1元鸡蛋”，屏幕里主播的“张婶长张婶短”，比子女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更让她牵挂……
近日，本报以《当银发孤独遇上屏幕里的“温情” 养生直播间消费需理性》为题，关注了当下的老年群体因健康焦虑与情感孤独，容易陷入一些精心设计的网络直播消费陷阱的问题。类似的问题，在笔者身边的一些老人之中也有存在。当越来越多的晚年时光被压缩进手机屏幕的方寸之间，如何让曾用双手编织生活的老人们放下手机，去拥抱真实世界的阳光与烟火？这个问题，越来越值得社会去思考和破解。
所谓“银发孤独”，是指老年群体因社交圈萎缩、情感联结弱化、精神需求长期难以被满足而产生的深层心理疏离。它可能源于子女忙于生计带来的陪伴缺失，也可能因老友离世、活动范围缩小导致的社交空窗，更可能是对衰老的恐惧与对被需要的渴望交织成的精神真空。这种孤独，往往比物理空间的独处更让人难以承受。那些沉迷养生直播的老人，并非看不清屏幕里的套路。“苹果奶奶”不是不知道护肝产品贵，只是直播间里“每天领1.68元红包”的细碎关怀，比子女匆忙挂掉的电话更实在；吴女士的母亲未必信“骨本固能治关节痛”，但笔记本上认真记下的“知识点”，是她对抗衰老焦虑的唯一抓手。
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2024年发布的《中国老龄发展报告2024：中国老年人心理健康状况》蓝皮书中提到，我国23.76%的老年人有不同程度的孤独感受，4.75%的老年人经常感到孤独。这种孤独感在空巢、失独等群体中表现更为突出。当子女的“有空再聊”成为常态，当社区的长椅上只剩沉默的背影，网络直播时屏幕那头的一句“天凉记得加衣”，便成了老人难以抗拒的精神慰藉。而一些网络直播中刻意将健康焦虑放大，更让许多希望自己少受罪、希望不要麻烦子女的老人们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
但要拉回深陷屏幕的老人，子女们光靠几句“别买保健品”是远远不够的。“苹果奶奶”说“主播比孩子懂我们”，话里藏着的其实是期待，期待有人记得她膝盖疼，期待有人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期待自己的需求被认真对待。子女与其焦虑父母的购物车，不如每天抽出一些时间，听他们讲讲每天的家长里短，或是亲自带父母去社区医院挂个全科号，让医生用化验单告诉他们保健品无法替代药品。真实的关怀，从来不是居高临下地说“你别被骗”，而是蹲下来陪老人一起甄别真假。
当然，政府的监管也要同步跟进，治理手段更要及时更新。那些加密直播链接、“内部福利群”的套路，本质上是在利用老人信息辨别能力的不足，所以监管不能只靠事后投诉，更要主动前置，可以更多地联合社区开展“数字反套路”培训，教老人查厂家资质、辨宣传陷阱，同步不断强化基层社区服务，让老人拥有更丰富、更常态的晚年生活内容；要求直播平台对“养生类” 账号实行“双认证”，既认证主播资质，也核验产品备案；对那些用“家人”“亲人”称呼诱导消费的，建立“温情话术黑名单”。在打击虚假直播的同时，还要积极扶持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和权威的声音，让科学正确的流量占领老人的手机屏幕。
最好的养生，从来不是直播间里的“神药”，而是被真实世界温柔拥抱的每一天。让老人们减少对手机屏幕的依赖，并不是要剥夺他们接触新技术的权利，而是要为他们构建一个比虚拟世界更值得眷恋的真实家园，那里有看得见的笑脸，有摸得着的关怀，更有经得起推敲的人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