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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诗坛走来一匹“老狼”

日期: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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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6版:人文周刊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许彤

  2024年3月17日中午,相识30多年的文友章安君从微信上飞过来几句话,相告欲出诗集《河流中飞过一千朵白云》,嘱我写序,其言:“几十年有赖您的鼓励、扶持和帮助,如春风春雨,也见证了我这几十年的连滚带爬。这些年来,我走过的文学之路,确实与衢报的支持和鼓励相关,许主席最有发言权了。”听闻此言,我既欣慰又忐忑。然吾非诗人,隔行如隔山,深感力有所不逮,颇感汗颜。故尽量少涉诗论,只谈友情以及我与他的故事。

  当初与章安君相识,是因为我们衢州日报的《橘颂》副刊。我是副刊的编辑,他是开化县青少年宫美工、本报的优秀作者,诗歌、散文、评论、杂文、刊头绘画,凡此种种,无所不能。多年来,他以“老狼”之笔名,为本报撰写了诸多歌颂生活、针砭时弊的精品佳作。与其他作者不同,他的命运特别跌宕起伏,他的故事多次刊载于《衢州日报》《衢州晚报》。仅从近年来我们的媒体上,就找到十多篇关于他的专题报道,故而他一直是我们关注、关心和支持的作者。近来,我整理从业以来笔会、采风活动的通讯录和合影,发现总是能从中找到章安君的名字及其身影。

  章安君平时喜欢研究古瓷,那苍翠的青花和八大山人的笔法,都使他入迷。由此,他写出了《中国瓷器》一诗在台湾获得大奖。惜乎当时并非网络时代,要不然以“老狼”之诗名,必定火遍全国全网全诗坛,他也极有可能成为网红诗人。

  2007年5月28日,衢州日报复刊20周年纪念特刊《二十年来他们使衢州骄傲》中,就有我的同事刘贤忠所写《章安君:硕果累累,衢报见证》一文,说他从18年前的一首小诗起步文坛,之后衢报一直对其关心和扶持。近来聊及此事,章安君非常感激地告诉我,某年他曾有一诗经衢报编辑改动,登上了《浙江日报》元旦特刊头条。

  然而,命运的魔掌却总是不放过勤奋创作、热爱生活的章安君。1987年,他因突发肾脏功能衰竭,命悬一线。危急关头,开化县委领导紧急开会作出决定,特拨专款用于他做肾脏移植手术,他24岁的年轻生命终于得到拯救。

  此后,章安君结婚生子,努力工作,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然天有不测风云,15年过去了,2002年5月,38岁的章安君突然查出贫血,血色素只有6克,起因是他长期服用抗排异的进口药物引起毒副作用。他的生命,再一次遭受劫难……

  这年12月的一天,我收到章安君寄自开化的一封信。我坐不住了,立即和同事鲍卫东一起,在一个阴雨的冬日,赶往开化县青少年宫,探望困境中的章安君,并于当月24日在衢州日报上刊出特写《章安君,第二次劫难你要挺住》。

  我在此文中写道——

  章安君只能坚强地面对人生的第二次劫难。因为他从来就是一个坚强的男人。15年前,接受肾移植手术后,章安君就深感劫后余生,第二次生命来之不易,唯有用手中的笔发挥作用,才能报效让他重生的祖国和家乡。术后15年来,他倾力辅导培养了大批书画爱好者。他倾心创作诗、文、书画作品一千余件,讴歌家乡,赞美祖国,他的诗文多次载入浙江文学院的《浙江文坛》诗歌卷中。上世纪末,章安君的诗书画展获得全国政协常委、国家文物局长孙轶青先生的高度评价:“画意诗情,独辟蹊径。”

  因为章安君不凡的业绩,他的不幸牵动着人们的心。台湾著名诗人台客先生是个奇石收藏家,他看到章安君书画很好,便让他创作了几十幅书画,和奇石在台北图书馆展出,台湾艺界顶流纷纷前来参观,一时成为两岸文化交流的佳话。

  报道最后,我写道:“相信在社会的关爱下,青年才俊章安君定能走出困境、渡过难关,迎来生命和艺术的第三个春天。”

  2006年8月20日至30日,我受衢州市新闻工作者协会委派,率领衢州市新闻代表团赴台,开展为期10天的环岛参访和传媒交流与考察。回来后,我写下《我的心图上,印着宝岛台湾》,此文获全国海洋文学征文一等奖。文中一章《记忆中的儒雅台湾》,就与章安君相关:到达台北的当夜,他的诗友、莫逆之交台客先生就来到位于南京东路上的力霸饭店看望我。儒雅而谦逊的台客是诗刊《葡萄园》的主编。我将章安君托带的数十斤重的石雕砚台和镇纸交给他,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本诗评专著《诗海微澜》,还有一只产自陶都莺歌、形状似台湾岛的陶笛送我,瞬间就让我感受到台客先生细腻绵密的温情。

  当夜,可能是初来乍到的兴奋,难以入眠的我在台客的著作中读到了一首诗《髓缘——记一次两岸跨海捐髓》:“因为有缘/宽阔海峡不是距离/因为有爱/它才飞越千里万里//……终于,台湾的骨髓/移植入大陆的身体/如今,谁还分得清/台湾和大陆的距离?”这是我来台湾的第一夜。读了这样殷切的诗篇,心潮澎湃啊!

  我的同事巫少飞说:“老狼有一万个理由埋怨命运的不公。”但章安君以不屈的傲骨、不懈的诗心对待这个世界,并在创作中得以释然。于诗,我是外行。但我喜欢读章安君的诗,有风骨有格局更有气度。我看了他这本新诗集,分为《在河之洲》《唐宋古韵》《湖畔拾虹》《逆流而上》《杯中月影》等八辑。

  我心写我诗,我诗见我心——这是我自创的赏诗标准,凡此,均能入我眼。我特别喜欢其中的一首《朝圣者》:“第一个匍匐大地的人/像一页白纸的洁净/又像一块碑石/切入了大地的心腹/头颅供奉给太阳/身体和灵魂再次合一/解脱阴影的飞鸟/以及大地上一匹匹牦牛星罗棋布/造物之神让所有草木升起/让洁白的莲花升起/那时的灵魂如一根白色的羽毛飞向天空/那时人类的眼睛如天空般湛蓝……”因为我曾两度进藏,每次都亲眼目睹三步九叩的朝圣者,读此诗,心灵瞬间有所感应。再如《梅是一砚墨花的诗句》《长城》等,句句呕心沥血,首首堪称佳作。

  诗歌创作,贯穿着章安君的漫长人生。当他读到台湾著名诗人纪弦的诗《狼之独步》,便正式取笔名为“老狼”,比歌星“老狼”成名还早。在章安君看来,狼是草原上彪悍坚强的动物,孤傲而自负,它畅意时无拘无束,失意时依然仰天长啸。他解释说:“中医用药,讲究缺什么补什么。我由于体弱,所以用狼之刚毅及其屡挫屡战的精神鼓励自己。”

  我发现,近年来章安君逐渐少了年轻时桀骜不驯的特质,多了平和温婉的心性。我懂得,这变化缘于时光之剑的磨砺和岁月之河的洗礼。由此,他的诗更加沉淀、耐读,更加治愈人心了。

  人生海海,旅程漫漫,在时间的旷野里,愿章安君如一匹“老狼”,始终独立于诗性的草原;更愿章安君似一只“不死鸟”,永远飞翔在艺术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