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光
1934年，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斗争节节失利。是年7月，由寻淮洲、乐少华、粟裕领导的红七军团改称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以下简称“抗先队”），执行牵制国民党军兵力、宣传抗日主张及配合中央红军战略转移等任务。
1974年，笔者在开化音坑中学教书，读到粟裕回忆抗先队一文，其中说及经过开化，便对此段革命历史有所了解。1977年调文化馆后，便在组织辅导群众文化的同时，征集土地革命史料。1980年前后，我拜访过抗先队战士周黎明等，还到开化徐家村、张村邀请见过抗先队的老人陈孝礼、徐卸苟、邹金丹等，了解到抗先队部分战斗历程。抗先队在开化的这段历史，尤其是最后半月艰苦卓绝的旅程，时常启迪我。
一
1934年，毛泽东同志被排挤出中央领导集体，但他仍撰写《为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宣言》，鼓励红军：要高举北上抗日的旗帜，我们的抗战要打到鸭绿江。抗先队遵嘱北上抗日，争取开辟仙霞关为中心和江浙边境根据地，因此，旗开得胜、势如破竹进军到杭州区域。但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以下简称“中革军委”）却坚持立足皖南、威胁南京的意图，并令红七军团与红十军团整编为抗日先遣队到皖南行动。
1934年12月13日至14日，抗先队在安徽谭家桥发现国民党王耀武部的三个团。按说国民党部距主力40公里，抗先队伏击歼灭3个团的军力、时间都能稳操胜券。寻淮洲请求19师担当主攻，可刘畴西要让自己亲率的20师得头功，安排由地方武装新编的师作主力，身经百战又很有阵地战经验的19师承担截敌归路任务，结果惨遭失败。
1935年1月6日，抗先队尖兵队在安徽休宁上溪口与敌65师一部稍战，经仙斗到上、下横源。敌尉迟团等即从仙斗向桃林截剿。1935年1月7日，抗先队翻过马金岭，经桃林进入开化境内的西坑口。三四千人马在丰源坑、龙门下、大麦坞一带宿营，方志敏和军团指挥部在余家祠鸣凤堂，乐少华、刘英等伤员在汪家水碓。当晚，军团首长开会，方志敏提出回赣东北，刘畴西、乐少华坚持执行原任务，立足皖南。由于留与离未决，8日，抗先队转入遂安樟村。此时，敌人堵截皖南石门，伍诚仁师在开化龙门下关衙防我西南行，国民党浙保四团守遂安鲍家防我东去。浙保五团防抗先队去开化马金，王耀武一部经开化岭里向遂安中洲、叶村绕堵。抗先队便拟翻毛山岗再度入皖，但石门受阻而返回遂安汰厦、茶山等地。刘畴西又命令9日上午突入石门，但攻而未取，退回茶山。晚上召开军政委员会议，会上，方志敏、粟裕主张分兵：王如痴、刘英、粟裕一路到浙西南，因原七军团曾转战龙泉、江山、淳安、昌化等8县，打败过王耀武补充一旅与浙江保安纵队，攻克过庆元县、常山县，去开辟根据地有基础；方志敏、刘畴西、乐少华一路回赣东北，或这一路又分为南下和留皖两支队伍。方志敏对赣东北情况熟，威望高，扩红容易。也有人主张分兵突围，江西德兴集结。刘畴西主张回赣东北后再分。其实，1934年，方志敏已着手分兵，改大兵团作战为游击战，离开皖南柯村（皖南苏区）时，曾嘱侦察营长熊刚留下与警卫师、刘毓标三四百人的游击队共建皖浙赣独立团，又早在1933年8月委派上饶人宁春生与横峰人黄南山到皖组建皖南特委。但军团有一部分领导坚意“回家”，并电告中革军委。
10日，中革军委复电，同意回赣东北。凌晨，抗先队南移入开化大龙村，经遂安樟村东行，与敌侦察队接触后返回大龙山。11时，尉迟团抵大龙山。午后，突然发现国民党王耀武的四十一团从江西婺源经岭里斜插过来，企图在大龙山西岭堵截抗先队南下。方志敏立即命刘智先连80余人占领大龙村外的制高点凹头庙阻击，掩护主力北行。刘连长坚守阵地直到天黑，但一连人只幸存二三十人。他们转开化官台，在张春娜（开化县霞山乡人，时任中共休宁县委军事部长）带领下到龙头，敌五师分小队追击抗先队，浙保四团回遂安龙山街东堵，浙保五团防我东去遂安白马走龙游，西去开化星口，堵得严实。于是，抗先队撤出大龙山，东移至遂安溪滩村、清风岭，沿遂安乘风源口山路过界头岗，11日拂晓再进开化马金界首村，过石撞岭时，在横翠庙墙上写下宣传标语：“贫农起来，打土豪，分田地”，落款是先遣队宣。当天经马金、徐塘到中村、张村宿营，指挥部设在张村程昌明家里，前面的中药铺安装上无线电台，门口竖长木杆架天线。在这里，处决两个贪污军饷的士兵，安葬时每人胸口压支海参。笔者以为，如果8日同意方志敏意见并报告中革军委，不去攻石门，就可提前一两天向赣东北进军，此时，敌军尚未进入开化西北乡，抗先队则能从齐溪往西北进入婺源。实在是议而不决、贻误时机。
二
12日深夜2时，部队开拔，方志敏按住司号员的军号：“别吹，老百姓正睡得香，传口令好。”经过一户窗外，石板“咯嗒”一声，方志敏马上俯身拣石块垫平石板。12日11时，抗先队尖兵队到航头时与浙保第五团交火，主力则由谭头向油溪口行军，下午5时左右到杨林乡的蕉坑一带。获悉与婺源德兴交界的白沙关、与德兴玉山交界的豪岭关都有重兵把守，一支饥寒交迫、疲劳不堪的人马去强攻关隘，势必伤亡极重，倘若休整一夜，一旦江西保安团插到港头，浙保二纵宣铁吾部驻守徐家村，那么，前有俞济时，后有顾祝同，共20万兵力，无异于给抗先队的脖子勒上铁索，方志敏果断决定：只能稍歇，不可过夜！
13日凌晨，先头部队800人摸黑踏雪行军，从杨林进南华山，进桃花坞，入瓦里岗，请陈老六、方清源二人带路过南华山穿徐家村上江西马岭，未放一枪，悄然渡难关，时间约4点。方志敏离开山底村时留下口令，要刘畴西“稍事歇息，连夜行进”。刘畴西却命主力3000余人在原地酣睡。当晚，浙保五团部从开化星口出发，急行35公里，封锁住王坂至徐家村险要路口，防抗先队从浙赣边境去闽。
13日上午10时，刘畴西他们才磨磨蹭蹭启程，前卫部队到徐家村后山的北坡时，浙保五团二营早到半小时布阵，以逸待劳又居高临下，难以反击。主力抵达后，考虑到仰攻不易得手，况且山陡谷狭沟深，无法施展兵力，战斗到下午不胜，浙保五团的第一、第三两个营又赶到，抗先队留19师掩护，主力改道，翻菜刀岗往江西摸进，14日晨到南华山西南王山村。午后，红19师撤出徐家村，夜宿南华山，15日晨赶上主力部队。下午，以19师为前卫，以21师作后卫，翻山入上饶德兴朱樟坞。
继而，敌补充一旅进开化杨林、东坑口，第49师向西南插到上、下庄，第21旅从遂安南下马金，三面夹攻。抗先队前头部队在上饶陈家湾决定由方志敏带队突围，粟裕接应主力，但方志敏坚意自己接应主力，命粟裕率队先行突围。16日，粟裕奉命率先头部队连夜冲出童（玉山童家坊）暖（德兴暖水）封锁线。粟遵照方志敏指示，定17日在十大坪接应主力，请汪大林率领的开化特区游击队配合，就连闽北红军黄立贵团也赶到江山、遂昌边界接应。但未能实现，因为刘畴西16日傍晚到德兴张家坞，面对方志敏派人送来的“迅速跟进”的通知，居然写上“部队疲倦，不能继续前进”的回话，贻误第二天下午3时冲开常乐封锁线的战机。
水无常态，兵无常势，那一两天里，敌49师、21师、保安师，足足14个团的兵力合拢，把抗先队主力围困在纵横七八公里的山林中。在开化金竹坑，抗先队还遇一次突围的机会。主力部队夜至金竹坑，遇岗哨哨兵胡乱打一阵枪。凑巧，刘畴西手上中弹，他立即下令折回，改向突围。其实，那碉堡里只有一排守兵。假如决心硬冲，也就改变结局——过金竹坑便进入德兴苏区。
流光似电，时不我待！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时间就是生命；在和平建设时期，时间就是财富。
图片均为资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