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
今天(2025年7月22日),原来的巨化中学校园一片尘埃,尘埃过后,那幢承载着几代人青春热血的教学大楼很快就要从乌溪江边消失了,我再也回不到那所我工作了整整二十年的学校了。这就是说,我那最倾情、最丰满的二十年,只能到岁月的深处去追忆了。
1982年春,我来巨化报到,在巨化中学这二十年,我一直是一个最普通的班主任加语文老师。可是我不知自己是从哪来的自信和自许,一直感觉着自己的优越和富足;还有,与之同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当然是在我面对班级学生时)。这大大满足了我对权力小小的欲望,于是我把老师这个行当得有滋有味,欲罢不能。
当然这也在于原巨化中学相对宽松而友善的教学环境。我怀念那座别致的回廊式的教学大楼,怀念不远处的乌溪江水轻轻环绕。我曾写过一个小说《楼道》,就是以那露天的回环向上的楼道为背景的。因为高中部一般在三楼四楼,所以那时,我天天都得上上下下爬楼梯,与吵吵闹闹、快快乐乐的学生们擦肩,与同窗共事的老师们交错。楼道上有日月,有斑驳的树影和金色松针的铺陈,还有满地历历的往事。一节课下来,站在楼道上远眺,是最轻松惬意的时候。无论是安静还是吵闹,每个窗户都是满满的校园特有气息。它们就那么暖暖地、安安静静地拢在一起。就是从那时发现,学校真的不需要那么大,只要这么向心合力的一个圈子,一间间教室,就会有一股子读书的气场、教书的动力。
三班的学生还记得1994年的那场雪吧,一直盼望着的雪老是不来,而刚好我们在上课的时候来了,怎么办啊?我们就把课本放下了,赏雪,写诗!啊,写诗?我不会啊!有学生叫,可只一会儿,不会的全会了,很快,黑板上写不下了,不要紧,门上,窗上,还写不下啊,呵呵,墙上可不敢写,擦起来太麻烦,那……就写纸上吧,本子上也行,哈,这不还是语文课吗?那节课让那个叫飞的腼腆男孩一直记到现在。
那时,我们还跟学生一起自编自演课本剧,当时是在操场上演出的。后来我们的《黑森林》还是《华老栓茶馆》,还去城里参加会演,好像没得什么名次,孩子们伤心透了,说是评判不公,记得有学生半途竟下车从衢城走路回来。那天风好大,我们都哭了!
尤其是那年春天的举村之行,是95届文科班,都高三了,而且高考在即,学校竟同意我带着全班学生高举“让我们同行”的横幅,去山高水远的举村跟乡村孩子“手拉手”,而且住了两个晚上,而且还有副校长随同,而且还有余老师扛着在当时很金贵的录像机跟着……呵呵,一直到现在,当年的学生们还在津津乐道着啊!而且也没影响学习,那年夏天的高考,文科班的成绩竟破天荒地超过了衢州二中。这对我们巨化中学,是难得的幸事啊!
那一年,不仅是我们文科班考出了好成绩,理科班也捷报频频,清华、北大都收入囊中了,而且不是一个,是一串。巨化的骄傲啊!
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一件又一件的往事,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后来的岁月中全模糊成了一片、一团,很多时候,我会把他们叠加、错乱,然后合并……只要走在路上,时不时会有人叫我,我一时弄不清楚谁是谁了,我只能漫应着、微笑着。亲爱的孩子们,老师老了,不怪我吧!可是我心里高兴啊,这是当老师特有的幸福。
人生苦短,巨化中学的二十年校园生活,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工作时间,时至今日,我还会想念曾在一起工作过的老师、同事。
还有很多老师,在日复一日相同的工作中,我们也渐渐相知,比如我的老搭档郑寒御,一个绝对严厉又绝对娇柔的女人;还有那个在吴晓佳独唱《红顶屋的故事》时,把男儿的眼泪尽情挥洒的茅波;那个在网球场上生龙活虎的夏华东,文气十足的李生卫,练达潇洒的鲍慧珍……哦,太多了,说不过来了,他们都从巨化中学走过,从我二十年的教学生活中走过,沿着乌溪江边那条香樟银杏夹道的小路,沿着深深浅浅的岁月河流……渐渐地,他们也都走出了巨化中学,只把我留在了岁月深处——这个在时空中失落了的、无从再现的原巨化中学。
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停留在原来的时空中吧。博尔赫斯说:“如果空间是无限的,我们就处在空间的任何一点。如果时间是无限的,我们就处在时间的任何一点。”呵呵,喜欢自作多情的人们,其实我们的存在,也都只是天地间一个小小的偶然。
尽管这只是我一个人的自说自话,根本算不上什么原巨化中学记事,最多只能说是原巨化中学旧事一万中的万一,可我还是决意把这篇文章写下来了,只是为了让“光阴流逝使我心安”。
此情可待成追忆,但愿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