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肇鸿 张洪
在波澜壮阔的中国近现代史中，有这样一位以刀代笔、以木为纸的艺术家，他用锐利的刻刀在黑白之间刻画出时代的风云变幻，他就是著名的红色版画家沃渣。今年，我们迎来了沃渣诞辰120周年，回望他的一生，不仅是对一位艺术家的缅怀，更是对那段热血澎湃、充满理想与抗争岁月的回溯。
壹
沃渣（1905-1973），原名程振兴，出生于衢州乌溪江畔的一个书香家庭。衢州，这座地处浙西山区的城市，山清水秀，文化底蕴深厚，乌溪江的潺潺流水仿佛为他日后的木刻版画艺术注入了灵动的源泉。沃渣目睹了农民的辛勤劳作与生活艰辛，这些画面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成为他日后创作中反复出现的主题。
1926年，沃渣考入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西画系。
1928年，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屠杀后的白色恐怖时期，在上海读书的沃渣毅然投身革命，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后被叛徒出卖，狱监4年，受尽折磨，始终不屈。
1931年，鲁迅瞄准木刻版画制作简便、传播迅速的特点，认为是呼唤民族觉醒抗日救亡的利器，毅然发起新木刻运动。次年，经组织营救出狱，到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复学的沃渣，看到“九一八”后，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毅然放弃西画油画笔，拿起版画木刻刀，投身抗日救亡的新木刻运动。他在左翼美术家联盟领导下，与马达等成立“野风画会”；1933年，与陈烟桥等发起“野穗木刻会”“涛空画会”，出版《木版画》。
1935年，沃渣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毕业，次年，与江丰等组成“铁马版画会”，出版《铁马版画》。当第一幅反映灾区苦难的木刻《旱年》在《中国农村》发表，他更坚定了木刻创作的信心。1936年上海的木刻作者协会成立，沃渣是34名成员之一。
不懈追求：抗日救亡的三大亮点
贰
沃渣抗日救亡新木刻运动历程有三大突出亮点：
一是鲁迅的支持和指导。一次，鲁迅为德国一位关心贫苦民众、思想进步的著名女版画家凯绥·珂勒惠支举办版画展，这与沃渣同情工农大众的思想共鸣，沃渣开始理解鲁迅倡导新木刻运动的深刻用意。1935年春，他鼓起勇气给鲁迅先生写了第一封信，并把《水灾》《旱年》《暴动前夕》等版画寄去请教。只一个多星期，沃渣就收到了鲁迅先生热情洋溢的亲切指导的回信，这使他受到极大鼓舞。据沃渣回忆，鲁迅先生曾将《珂勒惠支版画选集》《死魂灵百图》两本书送给他，指导他如何创作。沃渣创作的《恐怖》《中国妇女》《荒者》《耕田》等作品得到鲁迅的赞扬和鼓励。沃渣寄给鲁迅的部分作品，至今保存在上海鲁迅纪念馆。1936年10月19日，鲁迅先生与世长辞，沃渣怀着悲痛心情在先生的枕边画下了先生的遗容，以寄托哀思和怀念。
二是艾格尼丝·史沫莱特的欣赏与器重。艾格尼丝·史沫莱特是美国著名作家、记者，唯一落墓中国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外国女士。彼时，上海史沫莱特团队创办的《中国呼声》英文月刊得到宋庆龄、鲁迅等进步人士支持。1935年开始，沃渣创作的木刻作品多在《中国农村》发表，这引起了艾格尼丝·史沫莱特的关注，她特邀沃渣为《中国呼声》英文月刊进行美术设计和插图创作。沃渣欣然接受，并倾尽心血。通过《中国妇女反对封建压迫》《97岁老人的抗日心愿》《反饥饿》等一系列优秀作品的刊出，《中国呼声》将中华民族抗战信念和力量传播世界。1937年《中国呼声》遭日本宪兵查封，被迫停刊。史沫莱特团队为沃渣同年10月奔赴延安作出了安排。
三是投身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奉献艺术。延安时期是沃渣在版画创作上取得突出成就的最重要时期。在党中央毛主席的直接关怀下，经过紧急筹备，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简称“鲁艺”）于1938年4月10日正式成立，初设美术、音乐、戏剧3个系，沃渣成为美术系创始主任。毛主席亲临成立大会并讲话，一开始就为学校指明了办学方向。在鲁艺，沃渣向党组织提出入党申请，将1928年加入共青团、曾经被捕等情况向党组织作了全面彻底的汇报，请求组织考验。不久，沃渣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光荣一员。
当上鲁艺美术系招生主考官后，沃渣慧眼识才，招收了古元（后为中央美院院长）、刘蒙天（后为西安美院院长）等一批优秀的青年木刻学员，为鲁艺美术系的发展奠定了人才基础。
在延安简陋的窑洞教室，沃渣常伏在油灯之下为学生修改作业或搞木刻创作。他握着自制的木刻刀，将马兰草纸铺在青石板上，教学生们用线条勾勒抗战烽火；带领学生在延河江畔创作《保卫黄河》组画，特将老农布满老茧的手刻得遒劲有力……
1942年，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提出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理念，震撼了鲁艺象牙塔中的师生。沃渣深受《讲话》精神感染，深入晋察冀边区，深入群众生活，创作的作品更加注重内容与形式、革命的现实主义和艺术的浪漫主义的统一，也更加贴近工农兵的视角。其作品，如《军民打成一片》《通过敌人的封锁线》《反扫荡》等呈现出崭新的艺术面貌，生动反映了边区生活与军民关系，为推动延安时期美术创作的发展作出了贡献。首次晋察冀边区文联鲁迅文艺评选，沃渣版画作品《八路军铁骑兵》荣获金奖。
在延安，沃渣还曾率领一批美术工作者通过封锁线到抗日前线，在晋察冀边区开展艺术教育工作，并担任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主任等职。当大批鲁艺革命文艺战士奔赴全国各地，当师生作品大量出现在前线战场、城市乡村，当人们盛赞鲁艺为中国革命文艺灯塔之时，沃渣感到特别幸福与自豪。
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中共七大胜利召开，沃渣创作的大型木刻画《向七大献礼》被悬挂在会场。这份贺礼，既表达了对抗日根据地军民奋斗的赞颂，也展现出作者对党的坚定拥护，对抗战胜利、对未来充满信心。而今，被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收藏的《向七大献礼》，已经成为鲁迅新木刻运动和鲁艺辉煌的历史见证，成为沃渣献身这一伟大事业的历史见证。
抗战胜利后，随着鲁艺的迁移，沃渣调往东北大学任鲁迅文艺学院美术系主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调到北京，主要从事美术出版工作。
继往开来：鲁艺精神的发扬光大
叁
十四年抗战，沃渣前七年作品大多反映人民（尤其是底层民众）疾苦，以呼唤民族觉醒；后七年作品大多反映边区军民抗日风貌，彰显鲁艺办学方向，坚定中国军民必胜信心。
十四年抗战，沃渣从鲁迅新木刻运动起步，到1938年在有中国革命文艺灯塔之誉的鲁艺担任美术系创始主任，再到1945年《向七大献礼》，三个关联结点，定格了沃渣积极抗战的历史亮相。鲁迅新木刻运动是鲁艺最重要品牌之一，鲁艺美术系的抗日救亡宣传的呐喊成果，培养的中央美院院长等一大批顶尖人才的教育成果，彰显鲁艺灯塔历史辉煌。而沃渣是鲁艺精神最重要的形象代表之一。只可惜，“文革”开始后，沃渣深受迫害，含冤去世，沃渣构筑的红色版画家高尚的精神世界，值得后人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