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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故乡早晨小记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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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人文周刊|橘颂       上一篇    下一篇

  庄月江

  刚出生的羊羔

  2025年5月27日晨,骑塘桥

  在骑塘苑严家厅驿站小住,每天清晨田间散步,来回都要经过一个占地好几亩的低矮简陋的湖羊养殖场,我称它为大羊棚,里面圈养着三千多只成年湖羊 。

  大羊棚内,左右两边各有用钢管搭成的羊栏,似纺织厂织机似的排列着,整齐、对称。中间主道直而宽,可通大卡车;每排羊栏间的支路,稍窄,可通三轮卡。每个羊栏又隔成几个小栏,每个小栏里有十只湖羊。

  当今社会的羊,也像宠物狗宠物猫一样,吃颗粒状的人造合成饲料……几千只湖羊住在一起,拉长了的“唉——唉——”声日夜不息,低沉,似乞食,似呻吟,似哀叹。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听惯了羊的叫声和羊吃草料的咀嚼声。也许是怀旧,散步经过大羊棚,我有时踅进去看看,拍几张照片,或者与工人闲聊几句。

  昨天正要进门,碰到一个人抱着一只小羊羔出来,我一见就知道这是只刚生下不久的羊犊子,便与他搭讪,“买的?去杀?”他说是的。说着,他将小羊羔扔进摩托车后架上的一只板条箱里,里面还有两只已经死了的小羊羔。

  我问,我给这只小羊拍张照好不好?他说好,你拍吧。我又说,你顶好将它拿出来放在车子的座凳上,他说好的。于是,这只待宰的小羊羔留在了我的手机里。

  我又问,现在一张小羊皮能卖多少钞票?他说不值钱,只十多块。他又说,肉能卖一百多块。

  我说,过去小羊肉不值钱。剥好皮,整只小羊挂在铁钩子上,血淋淋的,没人买,下午再没人要,店主就喊叫花子头将这些小羊拿去,分给其他叫花子吃。值钱的是那张羊皮,很贵的。他说过去是这样,现在的人喜欢吃羔羊肉了,说营养丰富,大补。

  我用家乡话同他闲聊,问他是不是骑塘桥附近的人。他说他家在洲泉镇,离这里三十多公里,摩托车要开个把钟头,辛辛苦苦跑一趟,赚不到几个钱。我祝他生意天天都好,两人挥手作别。

  我之所以对偶尔看到的小羊羔感兴趣,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故乡斜桥西街程家弄斜对面市河北侧,有个十米光景长的船码头,是衰落了的王元昌运输公司的货运码头,已经成了农家船和一般货船的停泊地。王元昌除了通里屋的大门还在,东西两边的店面房已租给别人。西面两间,一家是铜匠作坊,一家收羊羔,做羔皮生意,两家店主是兄弟,姓羊。

  夏天是小羊收购季节,宰杀,剥皮,将皮钉在木板上晾晒,一块块木板就排列在河埠石磡上,一只只小羊就挂在店前铁钩子上,引来一群群嗡嗡乱叫乱飞的红头苍蝇……记忆深处的儿时印象,刹那间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西施千张”

  2025年5月27日晨,斜桥

  昨天在桐乡市骑塘桥表妹家,我讲明天回衢州前,要到斜桥买几斤千张回去,自家吃并送友人。故乡豆制品中的千张薄而软,一市斤十五张,匀称。

  表妹告诉我女儿雨虹,说斜桥农贸市场上一排四个豆制品摊,质量大同小异,都很不错。而千张,数东北角第二个摊位“西施千张”做得最好。

  故乡斜桥属海宁市管辖,与我的出生地桐乡市骑塘桥毗邻,相距只有三公里。

  到了斜桥农贸市场,按图索骥,找到了“西施千张”的摊位。雨虹居然冒昧地问她:“你是不是‘千张西施’?”

  鲁迅《故乡》里的“豆腐西施”,贬义。我担心这位大妈不高兴。出乎我意料,她爽快地回话:“是我,我家千张做得好,人家给我取了这个绰号。”

  千张六元一斤,我买了五斤,叫她分别称好,分开包装。她挺高兴,自夸,说她的手艺是向斜桥鼎鼎有名的豆腐店里潘进儒的妻子学来的。我一听说潘进儒,即问:“你认得潘进儒?”她有点自豪,回说潘进儒的妻子与她是亲戚。还指着东边一位男摊主说:“呶,他也是潘师母的学徒。”

  我高兴极了,即说,潘进儒家的豆腐店同我家只隔几个门面。廿多年前我回斜桥时还去看过他,他夫妻俩都已退休,妻子还在做些臭豆腐干零卖,斜桥人都讲她的臭豆腐干做得好。

  我讲到臭豆腐干,“千张西施”就更来劲了,对我说,她做臭豆腐干的本事,就是向潘师母学来的。说着,她从背后货架上拿出一盒臭豆腐干,一定要送给我,“你这位大伯买了那么多千张,这盒臭豆腐干拿去蒸蒸,吃吃看。好吃,下次来买。”雨虹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好一个“千张西施”!千张做得好,生意也做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