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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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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浙闽总督府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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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人文周刊|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国庆

  清顺治时期,衢州曾有过一座“浙闽总督府”。浙闽总督是清朝最高等级的总督疆臣之一,总管浙江、福建与台湾(1895年被割让给日本)的军政、民务。

  明代末年,福建南安海盗郑芝龙家族经商开始发迹。清军入关后,郑氏家族已逐渐发展成为中国沿海规模最大的海商集团,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

  明朝灭亡后,郑芝龙及其子郑成功遂成为南明(明朝宗亲为了反清复明,在南方建立起的明朝政权的合称)隆武“小朝廷”的最有权势者。巅峰时期,拥有一支20万人的军队。

  顺治三年(1646),清政府在平定江南后,即开始在福建设置福建总督,兼辖浙江。四年(1647),从江山仙霞关撤回福建的郑成功因不满父亲郑芝龙的降清,正式起兵反清。

  顺治五年(1648),郑成功率部袭扰福建同安,围困泉州。为避敌锋芒,福建总督改名为浙闽总督,亦称浙江福建总督,并将浙闽总督府迁驻地处闽、赣、瓯、栝极冲的浙江衢州,设于衢城钟楼底(今树兰医院址)。此处宋代为贡院,明代为试士馆,后为金衢分守道署,旧志中亦称督院公署、总督行台、总督署。之后,浙江行省出现了“浙闽兼督则驻衢州,分督则驻杭州”的军政统治格局。

  衢州作为“东南锁钥”,作为连接浙闽的咽喉要道,它既是南明势力入闽的跳板,也是清廷控驭福建的战略支点,军事地位极其重要。浙闽总督府在衢州存续的十年间,先后曾经有过四位总督莅衢主政,且皆为声名显赫的辽东战将。

  首任总督陈锦

  陈锦(?—1652),字天章,汉军正蓝旗人,本籍锦州。仕明,官大凌河都司,后降清。顺治元年(1644),为登莱巡抚。三年(1646),平定明宗室瑞昌王朱谊石的反清起义。翌年,率部攻破福建同安,大肆屠杀城中军民。

  清顺治五年(1648)四月,陈锦任浙闽总督。十月,徙居金衢分守道旧署。据康熙《衢州府志·宪署》记载:“总督陈公锦移镇衢州,始辟为署。”陈锦到任次日,便下令拆除道署内所有的“雕梁画栋”,工匠们用厚木板封死雕花门窗,在围墙顶部铺设荆棘条,又在四角箭楼增设佛郎机火炮。原本雅致的后花园,被夷为平地,改建成演武场,每日可见八旗兵在此操练刀盾,《闽海见闻录》称“昔日文臣治所,今成虎狼之窟”。

  是年,其率六万清军强攻福建建宁,攻陷后疯狂杀戮,“满城十万户,无一存妻孥”,人称“建宁十万户惨案”。当时年仅15岁的江苏武进人恽寿平被虏至清营。陈锦无子嗣,有一女殁于衢。其夫人见恽寿平聪明清秀,就收为养子。恽寿平虽在总督府生活优裕,但思亲之情未绝。5年后,恽寿平遇灵隐寺方丈相助,才得以与家人团聚。此后,他刻苦钻研学问,古文、诗词、书画无不精擅,成为清初著名的画家。

  顺治六年(1649),衢州兵宪李际期、衢州知府韩养醇倡修府学明伦堂,“情督台陈公,欣焉许可。即发俸镪若干,庀材经始。”(康熙《衢州府志·学宫》)陈锦有《三衢道上》诗一首:“水曲山弯叵计程,冲波戴雨上滩行。消磨不尽轮蹄铁,化作鸣篙触石声。石走岩驱上九霄,千重梯栈阁飞涛。怪他百尺寒潭底,已比吴山顶上高。”

  陈锦在浙闽总督任上的主要对手就是郑成功,双方一直在闽浙、广东拉锯作战,长达数年。陈锦也是郑成功遇到的最棘手的敌人,他不仅是一位善战的将领,更懂得如何在福建这片特殊的土地上布局。彼此的较量,就像两个在棋盘上缠斗的高手,你来我往,斗智斗勇。

  陈锦初到闽浙,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就是清军作为外来户,连当地方言都听不懂。为了快速控制局势,他选择了一条极端的道路——以暴制暴,在浙江、福建疯狂杀戮。

  辕门处决是总督府最具震慑力的政治仪式。大堂月台上的五根铁柱,平时用黄布包裹,处决时则露出黝黑铁柱身。顺治九年(1652)正月,衢州的“三百七十一颗首级案”,据旧志记载,当日“观者如堵,血流盈尺,小儿夜啼闻‘铁柱’二字即止”。这些首级随后被装入竹笼,悬挂于衢州城门及闽浙交界关隘,最远至福州南门,形成长达数百里的“恐怖链条”。

  此年春夏之际,陈锦等出兵攻打在厦门的郑成功,郑成功迂回漳浦、平和。陈锦督兵赴援,战于江东桥,败绩。

  让陈锦始料所未及的是,他这种残暴的统治方式,却在他最亲近的人中间埋下了祸根。陈锦府上的8名贴身家仆,都是从辽东跟随陈锦南下,有的甚至随从陈锦20余年。他们经常遭受打骂,怀恨在心。眼见主人日渐暴虐,是年七月,家仆们在福建同安罐口的营帐中,于夜间趁陈锦正在批阅军务时将其处死。陈锦死后被朝廷追赠兵部尚书衔。

  第二任总督刘清泰

  刘清泰(?—1665),名朝卿,汉军正红旗人,初籍辽阳,以诸生归清太宗皇太极,赐今名。顺治二年(1645),擢弘文院学士。顺治九年(1652),充会试副考官,授浙闽总督。其间,正值清廷与郑成功双方处于和议时期。时郑成功据厦门,陷漳浦、海澄、南靖诸县,清廷开始对郑成功实行“招抚”政策,并由刘清泰操办和谈。皇上命郑成功父郑芝龙作书,敕刘清泰谕降。翌年三月,刘清泰得郑成功报郑芝龙书,略言就抚后,原得浙东、岭南地驻兵。刘清泰疏上闻,并论郑成功语浮夸,议抚当详慎,皇上嘉其有远虑。五月,平南将军金砺攻海澄,以军饷不继,还军漳浦。清廷敕封郑芝龙为“同安侯”;封郑成功为“海澄公”,并给以泉州、漳州、惠州、潮州四郡地,遂罢兵。刘清泰则请驻军浦城,以备不虞。十一年(1654),刘清泰上疏言:“成功虽降,不剃发,其党逞掠如故,降无实意。宜发禁旅赴福建,驻要地,资策应。”郑成功表达了自己坚决不降的决心,发兵攻陷漳州、泉州,皇上授郑亲王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率师讨之。是年,刘清泰告病回家。兵部尚书张秉贞、都察院左都御史龚鼎孳联名弹劾刘清泰,当金砺攻海澄,不能同心合力,及招抚未定,又不控扼险要,不继续在衢州坐镇,致使海疆失陷,被坐夺官职。

  第三任总督佟岱

  佟岱(?—1663),即佟养和,亦作佟代、屯泰。汉军正蓝旗人,家族显赫,有“佟半朝”之称。清初著名战将,几乎参加过清军入关后的历次战争。顺治二年(1645),随英亲王阿济格讨李自成,师自陕西徇湖广,遂下江南。与总兵金声桓驻守九江,定南康、南昌、瑞州、袁州诸府。翌年还京,授兵部侍郎。复随恭顺王孔有德从征湖南,闻明桂王朱由榔据武冈,遂克之。顺治五年(1648),因功加一云骑尉。翌年,复随睿亲王多尔衮从讨山西大同,世职累进一等轻车都尉兼一云骑尉。历任户部、吏部侍郎。

  顺治十一年(1654),佟岱擢浙闽总督。民国《衢县志》记载:“继之者,佟公雅移居。守道署移杭后撤去。”

  佟岱于任上疏请申海禁,断接济,片帆不得出海,违者罪至死。翌年,郑成功陷舟山,复陷台州。佟岱却与浙江巡抚秦世桢不协,相互攻讦奏劾。佟岱劾秦世桢运馕不继,致舟山士卒叛降。秦世桢亦劾佟岱不巡阅海疆,且不循例驻衢州,欲以巡抚廨署自居,忿戾相争,逞私诋毁。

  皇上召佟岱还京,以李率泰代。佟岱不即行,复疏自叙剿抚功,皇上责其冒功恋禄。清廷派李率泰、巡抚陈应泰会同巡按御史王元曦察核佟岱与秦世桢挟忿相争,贻误封疆情罪。李率泰等覆奏舟山失守,秦世桢不能先事密防,咎亦难辞,佟岱忿争失体,久驻杭州,不一至海滨,实贻误封疆。最后,秦世桢被降一级调用,佟岱被革去恩诏所加世职,保留其军功所得三等轻车都尉。康熙二年(1663)卒。

  第四任总督李率泰

  李率泰(1608—1666),字寿畴、叔达,本名延龄。明朝抚顺游击李永芳次子。努尔哈赤赐名率泰,并将宗室之女嫁给他为妻。辽东铁岭人,隶属汉军正蓝旗。顺治元年(1644),李率泰兼任刑部参政,率军驻防锦州。同年四月,随睿亲王多尔衮入关后,大败李自成军。并率军攻略陕西、山西,斩杀李自成的部将赵应元,迫使大顺军一万多人投降清朝。翌年,李率泰跟从豫亲王多铎在潼关大败李自成。随后率领大军南下,攻克扬州、南京,然后分兵平定苏州、松江、杭州等地。

  顺治三年(1646),李率泰跟从端重亲王爱新觉罗·博洛贝勒平定浙江、福建,在汀州战役中,设伏擒杀南明大学士黄道周,因功受封二等阿达哈哈番(轻车都尉)兼拖沙喇哈番,成为汉军旗中最年轻的高级将领之一。

  顺治八年(1651),李率泰调任吏部侍郎,并官拜弘文院大学士。不久获罪,顺治帝下恩诏特赦。十年(1653),授任两广总督。派兵进剿南明军队,在打击南明桂王政权的战役中立下了大功。

  顺治十一年(1654),李率泰调任浙闽总督,驻节衢州。提出“海防与陆防并重”的战略,在仙霞岭设十二连营,形成浙闽防线。民国《衢县志》引《杭州府志》称其“有方略,善用兵。士卒营垒未成,不先就舍,甘苦与同。余寇闻率泰智勇,皆敛矛戟投冶铸中,或铸为镈耜,父老咸庆太平”。

  顺治十三年(1656),郑成功部悍将甘辉进攻衢州,李率泰以伏击战大败南明军队,斩首三千余级,被加封为太子太保衔,赐蟒袍、鞍马,成为汉军旗中地位仅次于洪承畴的封疆大吏。

  顺治十五年(1658),福建、浙江各设总督,李率泰任福建总督,总督府驻漳州,浙江总督府驻温州。是年,李率泰招抚郑成功的将领唐邦杰、林翀、叶禄等,投降者有数万人之多。同年,郑成功攻打浙江,攻陷平阳、温州,李率泰又调发满洲兵协助抵御,郑成功兵败撤退。

  康熙元年(1662),李率泰以厦门作为福建门户,奏请朝廷增设水师2000人。不久与靖南王耿继茂击退定海小埕诸寇,后再与提督马得功平定海澄所,击退郑成功部将杨宣。翌年,李率泰偕同耿继茂进占厦门、金门等地,迫使郑经(郑成功长子)退守台湾。康熙四年(1665),李率泰降服郑经部将林国梁,进军八尺门,再降其将翁求多;半夜渡海夺取铜山,斩杀3000多人,其将黄廷等人率军民3万多人来降,清军获得敌舰、军械无数。康熙五年(1666),李率泰病故于福建任所,赠兵部尚书衔,谥号“忠襄”。

  康熙十年(1671),福建总督府由漳州移往福州。翌年,取消浙江总督。

  康熙十二年(1673),清廷下诏削藩,爆发了“三藩之乱”。李之芳以兵部侍郎身份总督浙江军务,驻节衢州,平定耿精忠之乱。李之芳也署于总督行台。康熙十八年(1679)秋,康熙皇帝的堂兄、康亲王爱新觉罗·杰书率部抵达衢州平耿精忠之乱,也以此为王幕府。

  之后,继任浙江总督施维翰、王安国,其督浙也不驻杭州,仍驻衢州旧署,之后不复设。

  康熙二十六年(1687),福建总督改为闽浙总督,驻福州。乾隆三年(1738)为定制,自此一直延续至清末。

  斗转星移,时移世变。清初衢州的浙闽总督府如今早已荡然无存,惟有总督府(今误为大中祥符寺)旧址上衙门前曾经的那两尊青石狮子仍肃穆地矗立着,仿佛在向后人叙述着那段风云诡谲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