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元峰
衢游记之水亭门
是谁执笔
在写那座进士坊的阴翳之美
——哪怕只有,浮于南宋的篆文,寥寥几笔
也不能说明
粗砺的原石记载了什么
我记得巷子一直窄,车马
遵从了古老的遗训
停在繁华中心,多么安静,你从哪里来?
你不必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一扇门永远朝着京师的方向
且让我们观塔,进一步
细看台阶上那些年烧制的青白之物
想象我们日复一日
虔诚的身子与脚步薄如苔藓,摩挲着
它更薄的黛青色
是的,流水也以这样的青绿
一路陪着你走
直到,转弯处看到了书中的花园
看到门廊古朴,静美
有宋代的样子
夜行水亭门
质朴了上千年的石墙,楠木
那些进士或巷
站在通往宋朝的江边
一直不动身
看着锦衣的明月从锦衣的江面升起来
古典更像是一种错觉
你无法从远方的黛山取出青梅
就允许眼前的人流
缓缓地去往乌有的卷雪亭,茫然
目送江水漩涡于深渊里
这一晚,就教我施礼,拱手,念《春秋》
或干脆面壁,看清旧城墙的伤口
看到柏树两侧
人群与繁花平行
径直走到胡同深处
要成为门帘上的一幅水墨画,押着青
替古城梳妆
要眼里有白瓷,象牙白
铺在宣纸上
——宋代的那种
水亭门,
我有遍地京师的月光
长时间守着秦时明月
会有些沉重,不如把秦砖和汉瓦
都换了
换上一册《史记》
或一章《三衢道中》
那里装订着流过古城的山水,长诗
古城墙素来沉重
宋朝堆砌的,青石与博物馆,碑文
也极其厚
与其他时代迥然不同
有一种临江登高时,孤身一人
梦入山河远阔
静谧的信安湖
水墨也不能同时把江水调成黑白色
下在今晚疏朗的花园
我只是两手空空
我有一截流水
轻舟已过——
水亭门,我有遍地京师的月光
白瓷或西安高腔
听不见的呐喊
才会通过群山的轮廓,久久回响
譬如白瓷
譬如被我们视作高腔的剧本,在西安
自古便有这样的艺人
在石头与石头的敲击之下
学会了神的语言
那时候手艺藏在师门,也藏在一本书中
你得到了制杖的机会
你懂得了
某些周而复始的事物
如此易碎和不平
宋代时便有端倪
圆润的胎釉与音色大多存世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