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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寂寂湖礁潭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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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人文周刊橘颂       上一篇    下一篇

  柴薪

  中铁隧道局快撤走了,严家淤西边靠衢江往南的铁栅栏也拆除了。今日与老何探寻到此,原先这里有密集的铁栅栏、铁丝网阻隔。

  原来毛竹摇曳、草木丛生的淤地边缘,被挖掘机开辟出了一条新路,一条崭新的泥土路。路上积满了沙土,有的地方有六七寸甚至一尺厚。天气热,久未下雨,电瓶车骑过去卷起一阵尘土,有的地方车轮子会陷进去,或者轮子打偏,好几次差点摔倒。沿着泥土路往里骑,一边是江水,一边是草木茂盛的坡地,再往里面骑,听见“隆隆”的机器声音,好几台大型挖掘机、压路机正在作业,尘土飞扬,一片苍茫。

  沿着新开辟的泥土路一直骑到严家淤南端的尽头,这里别有洞天,藏着好一片迷人的风景。我想,除了开挖掘机的工人,或许我和老何是这段时间最早看见这一片风景的人。江边的淤地被碾压得平平坦坦,像海边的沙滩。这里江水深绿,从常山港来的江水直冲进来,由于两边有陡坡,江水在这里形成一个潭,当地人叫湖礁潭。

  湖礁潭在严家淤岛最南端的西边,常山港和衢江的交汇处。湖礁潭寂寂的,潭深、阔,深不见底,静水深流。据说,潭底有旋涡,以前淹死过好多人,很多人不太敢涉足。我每天在严家淤东边的衢江里游泳,水深4米至6米。而严家淤南端西边的湖礁潭,潭边就不见底,仿佛垂直下去的。这里绝对比东边的衢江深,原来没有路,也少有人涉足,显得更加寂静。

  好久没去了,今天突然想到湖礁潭看看,就去了。

  这是我第五次来到湖礁潭边。我前三次来,是在春天和夏天。春天的两次是和老何一起来的,这里水光山色,竹影摇曳,草木葳蕤,野花朵朵,水美,景美,是一个绝妙的去处。春天的时候,湖礁潭边的橘树开花了,但不是全开,是那种细细的小小的花骨朵,在枝叶间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细细地打量着这低低的人间。它们紧紧挨着,似曾相识,像湿漉漉、脆生生的新面孔在相互簇拥着期盼着。

  橘树下,去年的草已发黄,枯死。细看,新的小草已从枯黄的草根边抬起了头。其实,草木大多已生发出来了。从树木枝叶缝隙间望去,衢江似乎也生发出春天的旖旎。

  衢江低于河滩,河滩低于菜地,菜地低于村庄,村庄低于树木,树木低于飞鸟,飞鸟低于天空。我站在湖礁潭边,望着不远处的村庄,莫名生发出些许感触。其实,对我来说,我只是一个外乡人,一个偶尔驻足或路过的人。眼前村庄的一切,本来就与我无关。我看见的只是村庄的外表或外部,却不了解村庄的内部与内核,更不要说村庄里生活的人。

  而近处,眼前油菜地中,油菜花已经快落完了,大多已经结荚,一排排碧绿的油菜荚整齐划一,像用梳子梳过似的,向远处的村庄漫漶。夕阳下,油菜地尽头树木丛中的村庄,远远望去似乎有点老,有点旧,有点苍茫。我忽然感觉自己也有点老,有点旧,有点苍茫。

  确实,在春天这些新生发的草木面前,我更像是一个旧人。在倏忽的时间面前,一年比一年旧,一年比一年老。

  夏天那次,是我一个人来的,到水边的坡地上找毛竹竿,这里的毛竹多。毛竹竿是做豇豆扦最好的材料。

  第四次来是在冬天,也是我一个人,景物不同了,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经过夏天和秋天的开发,草木、坡地、水边,甚至连水似乎都不一样了。眼前白茫茫一片开阔,一片苍茫,树木萧疏,湖边浅白浅黄的坡地上,留有深深浅浅的足迹、清晰的足迹、新鲜的足迹,不知是谁留下的?

  我沿着水边坡地往南走,偌大的坡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甚至连一只鸟也没有。我一直走到最南端的江边,江水轻轻地拍着岸边,阳光暖暖地照在我身上,风轻轻地从我耳边吹过,我从柔软的坡地上面走过,坡地上的泥土也留下了我的足迹。

  说不清楚每次为什么会来严家淤。是想找一个寂静的地方?是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玩?自己跟自己玩?自己跟自己玩比跟他人玩更自由自在?其实是没来由的,想到来就来了,想走就走了。走走看看,除了留下一些文字、照片,似乎什么也没留下。其实,随着时间的流逝,照片也会模糊,甚至文字也会随风而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