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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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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深耕乡土文脉 开掘时代新声

日期: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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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理论与实践       上一篇    下一篇

  柯兰

  本土文学是指以特定地域为根基,聚焦该区域内的历史传统、社会现实、文化习俗、自然景观及人群精神特质的文学创作。它强调对本土经验的深度挖掘,通过文学形式呈现独特的地域文化肌理和本土主体意识。本土文学是地域文化在文学场域的具象化,其本质是通过对本土经验的深度书写,建构具有独特辨识度的文化身份,它既扎根于具体的地理、历史与社会土壤,也在与外部世界的对话中不断丰富内涵,成为理解特定群体精神世界的重要窗口。

  当全球化浪潮裹挟着标准化审美席卷而来,地方文化的独特肌理面临着被同质化消解的风险。衢州本土文学却以沉稳的姿态扎根历史厚土,在传统与现代的交响中奏响独特的地域乐章。周新华、黄材运、蓝红燕等一批衢州本土作家的创作实践,既延续着对乡土文化基因的深度解码,又在题材拓展与艺术表达上展现出敏锐的时代意识,为地方文学的存续发展提供了极具启示意义的创作样本。

  一、历史纵深中的文化开掘

  衢州作家对本土历史的开掘,绝非简单的史料堆砌,而是以文学的方式完成对地域精神的重新激活。黄材运耗时数载创作《王梦白传》《赵抃传》,将笔触深入衢州历史人物的精神世界,在考证与想象的交织中还原士大夫文化的独特气韵。这种创作姿态在周新华的《孤马传》中体现得更为典型:作家以南宋名相赵鼎归葬常山的历史事件为基底,通过画师周工叙的视角,将赵鼎的“忠简”风骨置于具体的地理空间——黄冈山、永年寺、渣濑滩等真实地名构成的叙事坐标系中,使历史人物的精神品格获得了可触可感的乡土载体。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周新华对“忠简孤冢”“石门佳气”等常山古十景的文学“复活”,实际上是在重构地方文化记忆的图谱,让沉睡的历史地标在文学中重新获得精神地标意义。

  这种历史书写蕴含着深刻的文化自觉。当赵鼎这一“重量级”历史人物通过文学叙事进入公众视野,不仅弥补了地方文化传播的盲区,更在当下语境中激活了“敢于担当、以身许国”的精神图谱。正如《孤马传》对南宋士大夫道德高标的张扬,实则是为现代社会提供了反观自身的精神镜像,让历史人物的价值追求在当代产生情感共振。这种对地域文化根脉的守护,本质上是在全球化时代保持文化独特性的必要策略。

  二、现实观照中的题材突围

  衢州本土文学的创新,突出体现在对当代生活的积极介入。蓝红燕的《山与川与海》将视角转向新时代的山海协作工程,以龙游干部赴四川帮扶、返乡推进乡村振兴的故事,构建起传统乡土与现代发展的对话场域。这部作品打破了人们对本土文学“固守传统”的刻板印象,在东西部协作的时代命题中寻找地域叙事的新可能。作家没有停留在表面的政策图解,而是深入人物的精神世界,书写他们在城乡变迁中的价值选择与情感困境,使“共同富裕”这一宏大主题具象化为个体的生命体验。

  这种现实题材的拓展,本质上是对本土文学边界的重新定义。当周新华在《喝彩师》中展现常山喝彩文化、《沉籍记》聚焦历史人物江景房时,他延续的是对地方文化基因的解码;而当蓝红燕将笔触对准新时代的基层干部时,她完成的是从“历史守望者”到“现实记录者”的身份转换。这种双重书写姿态,使衢州本土文学既拥有历史的纵深感,又具备现实的鲜活性。正如作品中对龙游山水的细腻描写与现代帮扶场景的交织,彰显出农耕文明与现代文明在地域空间中的有机融合。

  三、艺术表达中的守正出新

  在创作手法上,衢州作家展现出对传统与现代的辩证把握。周新华的历史小说注重考据与虚构的平衡,在详实的史料基础上展开合理想象,使历史场景既具可信度又充满文学感染力。《孤马传》中对南宋士大夫生活细节的描绘,如文人雅集、书信往来等,既符合历史真实,又通过文学化处理转化为生动的叙事元素。这种“新历史主义”的创作路径,避免了传统历史小说的晦涩生硬,让厚重的历史题材获得了通俗化表达的可能。

  而在语言风格上,作家们普遍注重对地方语言特质的转化运用。黄材运的乡土书写中渗透着浓郁的“乡音乡情”,周新华对常山方言俗语的适度化用,既保持了地域文化的辨识度,又避免了方言写作的接受壁垒。这种语言策略暗合了本土文学的传播规律——在地方特色与普遍审美之间寻找平衡点。当《山与川与海》以诗化语言描绘龙游山水时,方言元素的隐现成为地域身份的微妙标识,而非沟通的障碍。

  四、挑战与路径:在传承中创造

  衢州本土文学的发展并非没有隐忧。在市场化浪潮中,历史题材的厚重感与现实题材的时代性如何转化为更广泛的阅读吸引力?青年创作人才的断层、传统叙事模式与现代阅读习惯的冲突,都是亟待破解的课题。但现有作家的实践已提供了有益启示:政府扶持如“文艺精品扶持工程”为创作提供了物质保障,而作家对地域文化的深度挖掘本身就构成独特的市场竞争力。正如《孤马传》获得省级基金资助,证明了优质本土创作具备突破地域局限的潜力。

  更重要的是,衢州本土文学的实践昭示我们:真正的本土性从来不是封闭的文化标本,而是在与时代的互动中不断更新的活的传统。当黄材运在历史人物传记中注入现代价值思考,当蓝红燕在现实叙事中坚守乡土美学,他们实际上在构建一种“新本土主义”——既扎根地域文化土壤,又以开放姿态吸纳现代文明成果。这种创作理念,使衢州文学既成为地方文化的“名片”,又具备参与当代精神建构的能力。

  从万年文明史的积淀到新时代的城市蝶变,衢州本土文学始终在历史与现实的经纬中寻找坐标。作家们以笔为犁,深耕故土文脉,在历史记忆中打捞精神富矿,在现实观照中提炼时代主题,用文学的方式完成对地域身份的建构与重构。这种坚守不是对传统的机械复制,而是在创新中激活文化基因;这种创新也不是对本土的背离,而是以现代视角重新发现故乡。当越来越多的本土文学作品相继涌现,衢州本土作家们正以独特的姿态证明:越是本土的,越能在时代的坐标系中找到不可替代的位置。在文化多元化的今天,这种扎根土地又面向未来的创作实践,为地方文学的发展提供了珍贵的参照——唯有在坚守中创新,在创新中坚守,才能让本土文学真正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精神桥梁。

  (作者为衢州市政府咨询委员会委员,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