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尹婵萱/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近日，由文化和旅游部公共服务司指导的2024年长三角及全国部分省市最美公共文化空间大赛获奖名单公布。全国19个省级行政区的149座城市、10个自治州共计2000余个公共文化空间参加评选。衢州市柯城区“中国乡村美术馆”和江山市“大陈汪氏宗祠”从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功入围全国公共文化空间案例。
公共文化空间是指在城市或社区中供公众集会、交流、参与和体验文化活动的开放空间。2021年，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发布《关于推动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意见》，要求立足城乡特点，打造有特色、有品位的公共文化空间。
从古代城市广场到现代多功能文化中心，公共文化空间的定义和功能不断演化，以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和文化需求。在塑造和凝聚社会认同、促进文化交流和创新方面，公共文化空间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当下，如何促进公共文化空间提档升级，已成为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新课题。
“两地作为美丽乡村文化空间，展现了衢州在公共文化空间建设中的创新成果。”获奖后，衢州市文旅局相关负责人表示。那么，乡村的公共文化空间如何在继承传统的前提下走出窠臼，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运营方式与文化吸引力？4月10日至16日，记者探访了中国乡村美术馆与大陈汪氏宗祠。
柯城·中国乡村美术馆 打造审美与艺术的精神家园
4月的柯城区沟溪乡余东村，草长莺飞。位于此处的中国乡村美术馆于2020年9月正式建成开馆，是全国唯一的以农民画为核心的美术馆。
走进馆内，最夺人眼球的，是一幅幅散发着色彩生命力的农民画作品。这些由当地农民画家们历年创作留下的作品，成为这座位于乡村田野上的美术馆吸引全国各地艺术爱好者蜂拥而来的“流量密码”。
“刚刚过去的清明节假期，乡村美术馆每天都有近千位参观者，为沟溪乡吸引了不少游客。”沟溪乡文化员叶必成告诉记者。“这是第三次来乡村美术馆打卡。”一位来自上海的艺术爱好者告诉记者，除了农民画主题展，乡村美术馆每年举办的各类艺术作品展，以及书法、摄影、当代艺术乃至儿童绘画、家具、文创等高质量、高频次的展览活动，也令人大开眼界。
“我们给自己的定位是专业美术馆。”中国乡村美术馆负责人冯一豪说，作为公共文化空间，乡村美术馆不仅定期举办展览，也会每年不定期举办各种美术培训班，致力于将其打造为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的农民画及美术培训基地，以提高自身在艺术领域的专业品牌力，比如2024年举办的农民画培训活动，面向全国招生，吸引了来自各地的艺术家参与报名。在他的规划蓝图上，通过在展陈方式、展览类型等方面升级、拓展，乡村美术馆还将在艺术领域散发出更醒目的光彩。
被吸引来到乡村美术馆的，除了艺术爱好者，还有许多来研学的企事业单位人员、中小学生。他们在美术馆内参观、流连、赞叹，也在美术馆外的田野里插秧和收割庄稼，采摘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在当地村民和非遗文化传承人的带领下，体验竹编、板龙等非遗文化，更在绘画的学习与实践中，将对乡村生活中美的感知，融入进各自的美术作品。据当地统计，近几年乡村美术馆每年接待各类研学游客2万余人次，为乡村振兴提供了“美育赋能、文旅兴村”的鲜活样本。
而在村民们看来，这个担任着“艺术窗口”角色的公共场馆，并没有因为“专业”而显得高高在上，反而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这里不仅是他们作品的展示、交流空间，也承担着相当程度的公共文化场地职能。去年12月底，沟溪乡的年度村晚就在这里轰轰烈烈地上演，送戏下乡、乡村音乐会等活动，也以每季度至少一场的频率进行着。美术馆前的小广场，记录了村民一年四季的生命狂欢。
这是一个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审美与艺术的精神家园。
江山·大陈汪氏宗祠 从乡愁故地到新农村文化阵地
距离中国乡村美术馆约30公里，还有一处成功入围“优秀公共文化空间案例奖”的场所，那就是位于江山市大陈古村的汪氏宗祠。
据考证，明永乐年间，一支汪姓族人从常邑金桥川（今常山县球川石桥头）迁居到江山市大陈乡大陈村，从此在这里繁衍生息。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汪氏族人建起了一座建筑面积1123平方米的汪氏宗祠。2005年，这座汪氏宗祠被评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祠堂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承载了童年回忆的地方。”大陈古村景区副总经理傅慧清从小在大陈古村长大，“祠堂位于村子的中心位置，不管住哪儿，去祠堂总是很方便。每天傍晚，劳作了一天的大人们习惯去祠堂乘凉、聊天、唱歌，小孩们则会聚在祠堂写作业、玩耍、看书。至于每年的祭祖、年节时，就更热闹了。”对于大陈村的村民们来说，过去的汪氏宗祠，是一个装满了“乡愁”的公共活动空间。
近些年来，大陈古村致力于文旅融合与转型，2021年，大陈古村景区正式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汪氏宗祠也迅速转换身份，成了大陈古村景区最重要的打卡景点。汪氏宗祠中两幅“镏金”《仕进禄》和《资仕规》，展示了大陈汪氏历代先祖尊儒重教、崇文向善的精神。而在汪氏宗祠举办的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十月十”麻糍文化节，迄今已圆满举办14届，吸引近10万人参与，成为大陈村的品牌活动。
怎样让这座充满岁月的古建筑变得更吸引人？大陈古村的另一个创意是，把它变成“露天剧场”，成为大陈村文化传播与延伸的公共文化空间。
下午3点左右，沉浸式音乐情景剧《大陈见面》正在汪氏宗祠内上演。铺着石板的院子是演员的舞台，天井的阳光成了最好的打光，围绕着院子厅堂内的竹椅则是视角绝佳的观众席。《大陈见面》取材于大陈汪氏始祖汪普贤与继母的孝道故事，2020年初，由江山市人民政府、大陈乡人民政府、大陈村共同出资创编，2021年被评为“2020浙江最受欢迎原创演艺节目”。曾发生在宗祠内的故事，以宗祠为舞台重新上演，这种朴实无华的表现方式，比华丽的特效与舞美更加生动有感染力。
除了《大陈见面》，在这座宗祠，还常常响起村民的歌声，每天傍晚，村民们主动聚集到宗祠排练村歌。在汪氏宗祠唱响的《妈妈的那碗大陈面》，入围“中国村歌十大金曲”之一。“衢州有礼·锦绣江山”大型实景剧《你好江山》，也以汪氏宗祠为背景创作和上演。以村歌为媒介，汪氏宗祠被赋予新的活力，并成为促进文旅融合与乡村振兴、传播新农村文化的阵地。至今，《你好江山》《大陈见面》已演出248场，带来门票收入超100万元。2024年，大陈村累计接待游客18万余人次，村级旅游收入超120万元，带动周边旅游产业创收800多万元。
拓展延伸文化空间 从孤立建筑走向更广阔的大地
16日下午4点，紧邻乡村美术馆的民宿悦隐·画俚又迎来了一拨新的住客。在起居厅内，靠墙的一面巨幅农民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白墙黑瓦的民房前，男女老少悠闲地踩水车、耕田、喂鸡、逗狗，好一派田园风光。这幅名为《祖孙情》的农民画由余东村第一代农民画家余统德2009年所画，也是第一批在乡村美术馆展出的作品之一。自从该民宿于2022年正式开业后，这幅画便在民宿安下了家。
记者看到，在民宿的客房、走廊等各个角落，也可以随时“偶遇”农民画作品。“民宿就是美术馆延伸出的‘第二展厅’，我们每三个月都会更换一次展出的画作，让这些画作结束在美术馆的展厅陈列后，还可以在别处继续与大家见面。”悦隐·画俚民宿主理人江浩解释，“这些陈列的画作，提升了民宿相当多的格调与品位，为我们吸引来了许多回头客。”
“乡村美术馆的现实空间是有限的，但我们希望进一步拓展出无限的艺术空间。”冯一豪告诉记者，不仅民宿可以作“第二展厅”，村里的民房、围墙乃至山山水水都可以成为艺术展示的舞台。近年来，乡村美术馆还致力于“引进来”和“走出去”：邀请全国各地的农民画家来交流创作、举办主题画展，组织油画、水彩、水粉画家来村交流，持续推动农民画技艺的传承与发展，并带着余东农民画和文创作品到新疆、四川、江西等地参加全国、全省交流展，将属于衢州乡村的农民画艺术，带向更多更远的地方。
无独有偶，在江山大陈古村，村民们也正酝酿着把村歌、实景剧带出宗祠。傅慧卿告诉记者，为符合古建筑保护相关条例，汪氏宗祠只能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水电等现代化改造，对村歌、实景剧等演出有比较大的限制，宗祠内的天井一次性最多只能容纳200名观众，但慕名而来的游客动辄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经常有游客因没能赶上演出而遗憾。
因此，除了计划举行村歌、实景剧在宗祠内的常态化演出，大陈古村还正在加紧排演《大陈见面》的“巡演版”。“之前，我们为了参加比赛，带着《大陈见面》去过国内很多省市，现在，我们要把这部从汪氏宗祠和大陈古村历史孕育而来的艺术作品，展示给更多人看。”傅慧卿表示，《大陈见面》的“巡演版”会把汪氏宗祠“原汁原味”地搬上舞台，并进一步精炼台词。不久后，来自大陈古村的歌声与悲欢故事，将走进校园、乡村等。
从美术馆到汪氏宗祠，从农民画到村歌剧，衢州乡村文化土壤中生长出的艺术果实，将公共文化空间的功能与影响力，从孤立的建筑扩展到更广阔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