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雷志光 整理： 汪晨云
“明天出门要不要带伞？”“降温何时到来？”“台风路径会偏移吗？”……天气的阴晴冷暖，牵动着每个人的生活脉搏。而这看似简单的回答背后，是一群与数据、仪器和天气“较劲”的人——气象观测员。
3月20日， 世界气象日前夕，位于衢州市衢江区浮石街道的衢州国家基本气象站内，46岁的气象观测员雷志光眼睛紧盯着屏幕上一串串数字、一幅幅卫星云图，“观天问风”。
作为国家基本气象站，这些数据不仅为当地天气预报提供基础数据，而且要在国内交换共享，为国家气象组织了解全国乃至全球气候变化提供依据，不能漏报、错报。
“即便在自动化普及的今天，观测员仍需要掌握人工观测的核心技能。”雷志光说，9000多个日夜来，他始终在为飘摇的云朵标定刻度，为变幻的四季写下注脚。
24小时在岗，即便是夜里，也必须到点监测
以前来过气象站吗？我们这地方，一般很少有人会过来。关上大门，就像一个小社区，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吃饭、睡觉都在这里解决，不会外出。
衢州国家基本气象站是地面气象观测和高空观测在一起的。地面气象观测站在全国范围内有很多，差不多每个县都有一个，但高空气象站全国只有120个，浙江省有三个，分别在杭州、台州和衢州。三个站点间的距离基本在200公里左右。衢州这个站点是1995年成立的，初期建在市区斗潭小区附近。2000年1月1日搬迁至此。我就是在那一年正式入职，成为一名气象观测员。
这一干，就是25年。
气象观测员，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陌生的。因为大家听过最多的都是天气预报，较为熟悉的也就是天气预报员、天气主播的岗位。而我是气象观测员，观测是现在进行时，记录眼下的天气如何。我的工作要求是在规定时间，把实时的气压、温度、湿度、风向、风速等气象数据记录下来，编成报文，向上级报送。
都已经在发生的天气情况，为什么还要我们去观测？
其实，气象观测是气象预报的第一步，先有观测再有预报。一份气象预报的产生要从观测数据开始，预报分析人员根据数据综合绘制天气图，分析预测天气，进行局地研判订正等。
那么，观测数据都是怎么来的呢？这就离不开气象观测员。
为了获取观测数据，我们是24小时在岗的，即便是夜里，也必须到点监测，再将获取的观测数据按世界气象组织规定的统一格式进行整理上报，参与全球气象数据共享。预报分析人员便可以根据所有台站的观测数据，分析接下来的天气情况。
我们刚充好探空气球，就被突来的狂风给吹飞了
放球是获取气象数据的一个观测途径。
我们把充灌氢气或氦气的探空气球施放到空中，依靠无线电探空仪，向天空“索要”我们想要的数据。
正常情况下，我们一天施放两次探空气球进行高空气象观测，碰上重大活动保障或台风影响等特殊情况时，我们需要进行加密，每天要施放3次或者4次探空气球以实时掌握天气变化。
为了保证气象观测数据的可比性和一致性，世界气象组织对观测数据格式及观测时间进行了统一，要求所有气象站要在同一时间进行观测并按规定的数据格式进行数据共享。所以观测员必须守时，时间要精确到分和秒，过了规定时间，探空仪返回来的数据就不是我们要的数据了，不然就会对天气预报造成误判。
过去，高空气象观测主要依靠人工，施放探空气球及气球升空过程中的定位等工作都需要人工来做，这对观测员来说是有比较大压力的，因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观测过程中哪怕只是一点小差错都会对观测数据造成影响甚至是观测数据缺失。
轮到探空岗位时，我们要每天早晚6:30开始做准备，一人负责给探空气球充气并按时施放；一人在探空气球飞升过程中，通过手摇调整雷达的仰角、方位及斜距，确保雷达准确定位探空气球的空中轨迹；还有一人则是在气球升空过程中实时“解码”探空仪传回的“滴滴嗒嗒”的电码，把它翻译成正确的高空气象数据。
有一次，我和一名同事搭班观测，她刚充好探空气球，突然狂风暴雨，球吹飞了。无奈我们只能进行第二次，第二次又是同样情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所有人都很紧张，因为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获取到高空气象观测数据，那就是重大事故。
失败了又抓紧时间重头再来，我们一点不敢耽误。好在，第三次我们的探空气球飞升成功了。探空气球一升空，我立刻用手摇雷达抓取信号，幸好这块业务还算熟练，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温度、湿度、气压、风向等数据都送回了地面，我们在最后关头观测到了数据，算是有惊无险。
那些年，我们这些观测员交流，发现大家都会经常做“噩梦”——电脑打不开了，探空气球到点没有升上去，监测数据无法返回地面等，每次都被惊醒。幸好，这只是一场梦。不过，也在提醒我们，要做好完全准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气象站内大家的认真负责也得到了回报，中国气象局每年会表彰一批“质量优秀测报员”，我们气象站每位观测员都先后获得过这项荣誉，很光荣也很不容易。
现在，随着科技进步，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的应用越来越广泛，气象天气观测也进入了智能时代。我们可以通过更先进的雷达来跟踪探空气球的方位，减少了人力成本，数据还更加精准。去年七月，我们又开始试用“北斗”导航定位探空系统，从目前的对比数据来看，精准度很高。
我刚站定，便看到闪电朝我这个方向扑过来，像个火球
地面观测是获取气象数据的另一种观测途径，通过记录风塔、百叶箱、雨量筒、天气现象仪等设备上的数据，得到近地面层的相应数据，再按统一格式整理并编发报文。
你进来时应该也看到了，我们这边的绿化相对其他地方是比较“草率”的，因为我们不会用除草剂等人工干预手段，要保持其自然生长，才能保证地面观测数据的准确性。有一次，我半夜起来观测发报，还看到了野兔在这蹦跶，由此可见我们这的生态环境还是不错的吧。
有句古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但在我们气象观测员看来，风霜雨雪，云卷云舒，都是可以观测到的。
大家都是雨天少出门，暴风雨天气更加要躲在家里。我们观测员就不一样了，越是恶劣的天气，我们越要出门，拿着本子和笔，去露天的地方看看云、看看天、看看雨。
在我们看来，云不是只有乌云和白云两种，而是有三族十属二十九类。天气晴朗时，孤立分散的小云块叫淡积云，它是空气对流运动不是很强时形成的，是对流云的初期阶段；还有灰白色零散的叫碎积云，由水滴组成，但有时伴有冰晶，它主要是由空气对流上升冷却使水汽发生凝结而形成的。不同的云，背后是不同的气象。
有的人就会看到，下雨了，我们气象观测员撑着伞在雨里，那是我们在看“老天爷的脸色”，我们要把这些情况记录下来，再结合探空观测数据，编发成报文。
有一次，我在办公室里坐着，突然听到打雷声，我本能地往外冲。那会儿，我们的值班室六面墙都是玻璃，方便我们查看四周的天气。我刚站定，就看到闪电在朝我的方向扑过来，像个火球，非常吓人。但因为要观测数据，我很快又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观察当时的情况，快速整理之后上报。
遇到下冰雹的天气时，我们也要出门去看看，还要带回几个冰雹，测量它的直径，统一上报；每年汛期，强对流天气易发频发，我们观测员就更加忙碌了，要紧盯着天气形势变化，上报最新观测数据供预报分析，发挥气象预警的先导作用。
现在有了自动观测设备，我们获取观测数据以自动设备为主，人工为辅了。但之前这些人工观测积累下来的经验，让我在观测不同气象变化时更加胸有成竹些，也不会因为过分依赖自动化而丢失专业技能。
我们希望，未来的天气一切安好
我们这里的工作环境比较简单，除了仪器设备，别无其他。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工作环境是寂寞、孤单的，工作内容是严谨、枯燥的，但我们乐在其中。
乐在于，我们所有人都像是家人，因为一周里面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一起。
从学校毕业，我们的实践能力很缺乏。拿我自己来说，当时探空观测必须会用手摇雷达，要求两只手同时“上阵”，一只手调仰角，一只手调方位。对于初学者的我来说，这是比较难的。幸好有我们气象站站长——我的师兄兰小建的帮助，他手把手教学，让我慢慢熟能生巧。
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气象站停电了，需要人工发电，副站长二话不说，从家里赶来帮忙。这类事很多，这些年，我们都是互帮互助、协同作战。
还有一个“乐”，是工作中带来的成就感。
现在地面观测虽然有仪器协助，但随之给我们带来了设备维护方面的问题。因为这些设备是我们以前所不了解的，所以先是要培训，再是结合工作中实际遇到的问题，一项项地去解决。风向风速传感器坏了，我们要学会自己安装更换；雷达设备出现问题，我们要自己学会调整。
去年一天，我们在早上进行探空观测时，就突然出现探空气球已经上升，雷达跟不上的情况。为了应急，我使用经纬仪来观测探空气球位置。很庆幸的是，各项观测数据在规定时间内获取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事后，我对雷达进行了全面的检查，逐一排查可能出现的问题，最后发现是其中一条皮带坏了。发现问题后，我立马进行了维修，当天第二次探空观测时就非常顺利。
同事曾经打趣地说，观测站是一个锻炼人的好地方，在这里待几年，大家各项技能会拉满，从洗衣做饭到割草松土、从仪器维修到水电维修，样样都会。有些人甚至练了一身胆量，电闪雷鸣、飞禽走兽都不害怕。
我在这个岗位已经9000多个日夜了，未来还会有数千个日夜，也许还会面临很多突发状况。观天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浪漫，但我觉得，我们通过天空中云、风、雨的变化，好像看到了天空也有不同的表情。我们希望，未来的天气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