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芳
繁缕是我们农村田野常见的杂草,叶片很小,卵形,一簇一簇的,匍匐在地上,嫩绿色的叶子,似乎能够掐出水,白色的花朵,星星点点,看着非常柔弱,像极了某些江南的女子,纤细袅娜,弱不禁风。
但别被它的外表骗了,繁缕只是植株看着细弱,它的生命力很强,不惧寒冷,所以冬天的田间地头,很多野草早就枯萎了,繁缕依然坚挺,碧绿地铺在菜地、橘林里,甚至比其他杂草生长得快。儿时放学归来早,我们小伙伴约着采猪草,最喜欢繁缕了,丝丝缕缕缠绕在枯枝败叶间,一扯一大片,一下子就塞满了竹篮。
采完繁缕后,手上会留下青绿色的汁液,带着淡淡的清香,那是来自泥土的芬芳。多年后,我看见院子里新冒出的繁缕,忍不住去掐那毛茸茸的嫩茎,那熟悉的草香马上填满了记忆,果然是“春风花草香”啊!
繁缕不仅能喂猪,还可以当野菜,俗称“鹅儿肠”。明代鲍山在《野菜博录》中写道:“鹅儿肠,采苗叶炒熟,油盐调食。”自汉代开始,我国南方地区流传一种习俗,人日(也就是正月初七)要吃七菜羹,以求吉利。南北朝时期的《荆楚岁时记》里记载了两汉魏晋时代,江南一带在人日吃七菜羹的习俗:以七种菜为羹;剪彩为人,或镂金箔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又造华胜以相遗,登高赋诗。春天较早发芽的野菜自然为首选,繁缕便是其中一种。
那日在院子里掐下繁缕,我兴致勃勃地告诉孩子,这是妈妈小时候经常采的猪草,孩子问我是否知道它的名字。我一时语塞,赶紧打开软件搜索,始知其名:繁缕。好有诗意的名字,多像古时一位才貌双全女子的雅致芳名,又那么恰当地描述了它的形态。《本草纲目》记述其“细茎引蔓,断之中空,有一缕如丝”,因此得名。而其细小的白花,像繁星,在晨光中闪烁。结小实大如稗粒,中有细子如葶苈子,一株便可散播大量种子,届时入鸟口,便四散为家,遇土则生,顽强地开出生命的小花,固执地在无人问津处开出一片“星河”。花朵是盛开的生命,生命是盛开的花朵!
清人顾景星《野菜赞》中说繁缕“柔枝弱本,杏叶兰茎”,它的茎纤细柔软,却能在风中摇曳而不折断,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支撑着它们。繁缕让生命绽放出精美的小诗,清新流畅,意蕴悠长。
看着从地砖缝隙里钻出头的繁缕,我被震撼到了,被大自然的神奇、被繁缕的坚强不屈深深地震撼了:普通的小草花,虽渺小却依然努力绽放;虽然很少有人注意,却依然向阳生长。
平凡如我们,也可以认真地过好每一天,也能平和地微笑着面对挫折与困难,迎接下一个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