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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日报

玉德于心

日期: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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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三衢记录       上一篇    下一篇

  记者 陈明明

  余佩松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温和、敦厚,说话不徐不疾。

  走进他位于市区讲舍街的工作室——玉德堂,满眼都是玉雕作品,不管是大件的人物、器具、鸟兽、花卉,还是小件的别针、戒指、印章、饰物,都是纤毫毕现,惟妙惟肖。

  还有开化本地的梨皮石,经过他的巧手,雕刻成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这是一位游子学成归来后,对家乡的馈赠。

  三十多年前,他从开化深山走出,在上海潜心学艺,遍访名师。他的玉雕作品,融“海派”“北派”“扬派”等之所长,形成了典雅古朴、飘逸灵秀的艺术风格。他设计雕刻的作品,获国家级金奖、银奖、铜奖、优秀奖等三十余个,其中,他与他师父合作的作品《吉祥富贵双耳薄胎瓶》获中国玉石雕刻艺术百花奖“金奖”。

  春节前后,余佩松接受了记者的两次专访。从他的谈话内容不难看出,他的追求与梦想。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记者:您的老家在开化县长虹乡,小时候的经历,对您后来从事玉雕有没有影响?

  余佩松:我的老家在长虹乡真子坑村高田坑自然村,现在很有名,网上都叫“星宿高田”,那里群山环绕,没有光污染,晚上肉眼可见星河,是“暗夜公园”,很多人翻山越岭到那里看星星。

  小时候并不觉得星空有什么特别,就是觉得出山不便,买东西不方便,读书也不方便。

  因为这个原因,我读了几年书,就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在家里务农,放牛、割草、砍柴、犁田、挖地、采茶、打农药……

  在山里干活收入有限,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1989年,15岁那年,我和村里人一起去桐乡一家砖瓦厂做“挖泥工”。

  歇下来的时候,我就拿起木棍,在地上画画周围的山山水水,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如果说这些对我的影响,那就是不怕吃苦。玉雕既是脑力活,又是体力活,吃不了苦的话,坚持不下去。还有一个就是,我雕的大多是山水题材,这或许是小时候山水滋养的缘故吧。

  记者:您是怎么走上玉雕之路的?

  余佩松:我不想一辈子在砖瓦厂挖泥,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1991年正月初八,我跟着表哥来到上海,在一家玉雕厂里当学徒,学习玉器打磨。

  虽然都是打下手,但原来看到的是砖瓦,现在手上是雕好的玉器,经过打磨,栩栩如生,让我心生向往。

  做学徒的时候,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不停干活,别人一天的活,我3个小时就干完了。那时候冬天很冷,手上都长了冻疮,血水直流,但为了把技术学好,我时刻提醒自己要坚持。

  开始是50元工资,因为我干活卖力,过了两个月,工资就涨到了200元。而且,第二年,我从普通打磨工变成了车间主管。

  这个时候,我的个人时间更多了。或许是我有艺术细胞,看到那些玉器,我就想去学雕刻,于是向雕刻师傅讨教,一点点地学。

  玉不琢,不成器

  记者:对于手工技艺来说,师从很重要。在您学习玉雕的过程中,哪些前辈对您的成长有过帮助?

  余佩松: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我发现,规模越大的厂,水平高的雕刻师越多。

  1995年,我进入上海玉石雕刻厂,进行专业、系统的雕刻学习,从简单的线条到局部临摹,再到整体勾勒,由点到线,由线带面,一遍遍地反复练习,用心揣摩。

  后来经人推荐,我有幸得到柳朝国、吴德昇、罗建明、刘忠荣、洪新华等大师的指导,潜心钻研人物、炉瓶、动物及花鸟类题材的雕刻。为了提升玉雕画样的功底,我又跟随叶根森、叶岚、苏小松等书画家学习山水、花鸟、人物等国画技法。

  其中,北派玉雕领军人物、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柳朝国先生是我的师父,对我的影响最大。师父擅长雕刻器皿件,尤其是薄胎,对薄胎瓶的掏膛技术更是已达“化境”。2004年开始,我在师父的指点下,玉雕技艺有了很大的进步和提高。

  2008年,我买到一块40kg的新疆和田玉,切开后,玉质结构细腻、光泽柔和、洁白无暇。师父经过反复构思,酝酿,设计,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们共同来雕琢一件薄胎瓶吧!”薄胎的技术要求很高,特别是打磨,风险很大,胎体容易打穿,花纹容易打模糊,一丝半毫的疏忽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我相信师父,更愿意去挑战极限。

  我们师徒二人联手,花了近4年时间,运用浮雕、圆雕和镂空技法,终于完成了作品《吉祥富贵双耳薄胎瓶》,做成成品的重量只有259g。整件作品风格既含有北方宫廷玉雕的大气磅礴、富丽庄重,又不失南方海派琢玉的典雅古朴、简约细腻。2012年,这件作品荣获第十四届中国(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博览会“创新艺术金奖”,在2015年荣获中国玉石雕刻艺术百花奖“金奖”。

  记者:三十多年来,您博采众长,把所学之艺融会贯通在琢玉的意境与造诣上,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玉雕艺术风格。都说“琢石先琢己,雕玉亦雕心”,请您谈谈自己的心得体会。

  余佩松:玉不琢,不成器。一块玉石,只有经过细细的雕琢,才能赋予其新的魅力和价值。创作一件作品起码需要3-5个月,有些工艺繁杂的,甚至需要几年时间。一件优秀的玉雕作品不是雕刻技术的简单表现,而应糅合作者丰富的生活经验、敏锐的生活洞察力、良好的审美感受力、创造性的想象情感和娴熟的艺术表现技巧于一体,将玉石的思想和活力表现出来,这样最终成品才具有美感,才能赋予玉雕生命力。

  一块玉石拿在手上,不再是一块“顽石”,而是一个有灵性的、可以进行心灵对话的朋友。我觉得自己和玉是这么一种关系:我在雕琢它,去芜存菁,使它成为一件艺术品;在这个过程当中,它也在雕琢我、完善我,让我明白努力的意义就是成为更好的自己。作为一名玉雕师,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的坚守与忍耐,需要的是心静如水的平和与淡定,需要的是甘于寂寞的从容与毅力。精琢于技,突破于智。做人应该像打磨璞玉一样打磨自己,磨去内心的浮躁与急性,铭记“欲速则不达”的古训,脚踏实地地走好每一步,方能成大器。

  它山之玉,可以攻石

  记者:您在上海开了玉雕厂,有自己的事业,为什么想到回家乡发展?

  余佩松:随着年龄增长,落叶归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回到家乡可以和父母团聚,这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另一个方面的原因是,我希望发挥自己所长为家乡做点事情。

  都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是“它山之玉,可以攻石”,把自己玉雕的特长用在石头上。开化石材资源丰富,特别是梨皮石很有特点,以前用来做砚台,现在用得少了,但我发现梨皮石材质细腻,色泽乌黑,既可以用来制作工艺品,也可以进行艺术雕刻。

  2016年,我在开化县星口,租了一个场地,建了生产车间,开始二次创业。大的石头用来做茶桌,小的做茶杯、茶盘、茶洗等。

  至于雕刻,开化是革命老区,我首先想到的是红色题材。2020年7月,我发现一块长约1米、宽约0.8米、厚约0.7米的梨皮石,眼前一亮,这是制作红色题材石雕不可多得的好材料。于是,我开始设计、切料、雕刻,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基本上忙在车间和工作室里,经过近一年时间的精雕细刻终于完成。这组系列红色石雕作品选取1921至2021年间的部分重大事件,由“一大旧址”“井冈山会师”“四渡赤水”“遵义会议”等10款石雕作品组成,这些作品参加第三届赏石艺术节,被中国观赏石协会评为金奖。2021年7月,在中国共产党建党百年之际,我在开化县文化艺术中心举办了“红色革命,不忘初心”系列石雕作品展,受到了大家的好评,让我觉得很有意义。

  记者:您回到家乡后,热心公益慈善事业,让人敬佩。

  余佩松:立业先立德,做事先做人。我过过苦日子,大家帮过我,现在条件好些了,我就想做点事情,回报社会。在上海,我多年来一直在做公益事业,回到家乡,更加要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特别是困难老人和孩子。我也会把孩子一起带去,让他懂得尊老爱幼,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2019年,我向开化中学捐赠了一尊7吨重的孔子像雕塑。我小时候没有机会读书,希望现在的孩子们能够好好学习,汲取先贤精华、弘扬儒家文化。

  良玉于身,玉德于心

  记者:文化需要传承,您从业几十年,有着深厚积淀,您怎么看玉文化的传承?

  余佩松:玉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以玉为中心载体的玉文化,是中国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玉石因为美观、洁净、声音清脆等特点,被视为君子的化身,形成了“良玉于身,玉德于心”的传统。

  作为非遗传承人,在今后的玉雕道路上,我有责任和义务更多地带徒传艺,创作更多的传世精品,把几千年中华文明传承下来的精髓发扬光大。特别是把玉雕技艺和开化石进行结合,把开化石打造成有创意、有文化、有故事,且兼具收藏、观赏、实用于一体的地域文化产品,让开化石雕走出开化,走进人们的生活。

  记者: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余佩松:南孔文化是衢州最具底蕴的一张“金名片”,接下来,我准备以南孔为题材进行创作。把衢州的故事刻在衢州石头上,在衢州展出,这是我今年的创作重点。

  同时,我会继续为开化石的发展鼓与呼。

  近年来,随着全域旅游的深入发展,开化县在推动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然而,在挖掘和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玉雕艺术与观赏石文化方面,还有巨大的发展潜力。我进行了一些思考,觉得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一是,打造一条集红色题材观赏石欣赏、观赏石探秘、自然风光游览于一体的生态旅游线路;二是,依托玉雕工艺与观赏石文化,开发一系列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创旅游产品;三是,定期举办开化观赏石与玉雕工艺的融合文化节,邀请国内外玉雕艺术家、观赏石收藏家、文化旅游专家等参与;四是,利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平台,建立玉雕工艺与观赏石文化在线展示和销售平台,实现线上线下融合营销。

  当然,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希望能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参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