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已过,暑气未消。天越热,嘴巴越刁,对下饭的要求就越高,不是嫌这个菜太油腻,就是抱怨那个菜没味道。眼下,唯有那口咸鲜交织的压饭榔头——咸下饭,才是暑天里开胃的“续命良方”。
农耕时代,许多重体力劳动者,像装卸工、船夫、挑夫、铁匠、割稻客等,夏日里每天挥汗如雨,体力消耗大,流汗多,唯有偏咸的压饭榔头,既能在炎炎夏日里久存不坏,又能及时补充身体里流失的盐分。对寻常人家来说,压饭榔头则是吃不厌的长下饭。至于现代人偏爱压饭榔头,是因为吃惯了大鱼大肉,吃腻了,反倒想起了从前那一口让人念念不忘的咸鲜味。
说起阿拉宁波的压饭榔头,是实实在在的下饭神器。一是咸鲜入味,特别下饭;二是价廉物美,制作容易。不管是地作货,还是海鲜,只要稍加动手,就能化作令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臭冬瓜,闻起来臭烘烘,吃起来香喷喷,是压饭榔头的“当家花旦”。臭冬瓜的加工很简单。如果心急,想要早点就能吃上,冬瓜切块烧熟,放上适量的盐和臭卤,放置在玻璃瓶中,一般三至四天就可以享用;如果想长期保存,生冬瓜直接放入瓶中,加入适量的盐和臭卤,静候1个月,风味更佳。臭冬瓜好吃的奥秘,全在于臭卤中活跃的微生物群落与丰富的氨基酸,恰到好处地叩开了味蕾的大门,造就了让人上头的奇香。
盐茭白与臭冬瓜异曲同工,只是省了臭卤,茭白去皮切滚刀块,放入适量的盐,烧5分钟即熟,放冰箱冷藏一夜,茭白便已入味,加上麻油和味精,清爽脆嫩,满口鲜爽。
盐茄糊做法也同样简单,茄子蒸至八分熟,加盐腌制一夜,逼出水分,撕成条状,加油、糖等调料,再蒸10分钟左右即可。盐茄糊与盐茭白一样,都是加工方法简单,价格低廉,口感清淡爽口的实惠小菜。
压饭榔头岂能少了海鲜。龙头烤,是腌制风干后的虾潺,龙头烤可以隔水蒸熟,也可以用油炒熟。如果挂糊油炸,撒上椒盐,外酥里嫩,是为椒盐龙头烤,是一种比较讲究的吃法。
十八斩,把活的白蟹现斩成十八块,特别讲究刀工,要保证每一块都有蟹黄和蟹肉(蟹壳除外),加上生抽、黄酒、醋、白糖、蒜末等调料,置冰箱冷藏半小时以上就能食用。十八斩摆盘时红膏白肉,煞是好看,入口则鲜甜软糯,味道鲜美,向来有 "生腌界顶流" 的美誉,是老饕们的心头好。
沙蟹酱则是泥涂的馈赠。捉来的沙蟹,放入盆中,加盐、料酒等调料后用擀面杖捣烂,封瓶一周,便成一坛酱。蘸青瓜、生菜、土豆、芋艿、白切肉,都是绝配。最妙的是,一碗清汤素面,舀一勺沙蟹酱,撒一把葱花,那面条仿佛就有了灵魂,保证你吃了一碗还想再添一碗。
三曝鳓鱼的制作,要稍微复杂一些。头曝:新鲜鳓鱼不清洗不刮鳞,全身抹盐压石,腌5到10天,逼出水分;二曝:再加盐压石,发酵1个月,经过二曝以后,鳓鱼已经相当干瘪,再加盐密封腌制两个月,是为三曝。三曝以后的鳓鱼,鱼体干燥,肉质呈淡红色,闻起来稍微有一点臭味,这是鳓鱼发酵以后产生的挥发性气味,有此气味方为上品。三曝鳓鱼极咸,一般加鸡蛋或者肉末清蒸,以淡化咸味,激发鲜香。也可以将切丝的海蜇头铺在蒸熟的鳓鱼上,借海蜇的爽脆中和咸味,两者互补,滋味奇妙。用三曝鳓鱼的鱼头和鱼尾熬汤,咸鲜浓郁,常常让人连汤带饭一扫而光,酣畅淋漓,特别过瘾。
宁波人的压饭榔头,说到底,是人与土地、人与海洋的约定。那一瓶瓶、一坛坛的咸鲜里,封存着祖辈们过日子的智慧,也封存着宁波人苦夏里的味觉记忆。现如今,虽然冰箱早已取代了腌菜坛的保鲜功能,但这一口咸香,却早已刻进了宁波人的基因里。暑热难耐,胃口全无,开一瓶臭冬瓜,蒸一盘盐茄糊,就是最好的乡愁解药。毕竟,人间至味,不过一碗白米饭,配一盘压饭榔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