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幼萼 文/摄
又是一年夏秋交接，蓝雪花携着海的气息和凉意来了。那抹蓝其实不是花瓣，是花萼。它真正的花，小小的，藏在细长的花筒里。在我家这以绿为主的小院和阳台中，它们是娇客。我从网上买来的壮苗，特意配了酸性土，它便理直气壮地生长起来。
蓝雪花以前给我的印象是平淡。它原产南非，天性喜热，阳光越烈越肯开花。阳台上多少花草青黄不接，它却始终绿着。有邻居来讨教，问什么花最经得起晒，我指着那盆蓝雪花。蓝雪花近几年在这盆中，几度盛放，不同凡响。
几年前，我刚从一场疾病的疲惫中缓过气来。坐卧不宁时，便到阳台透气。那时架上花叶凋敝，只有两盆虎尾兰，竖着硬挺挺的叶子，宝剑似的，一丛丛戳着。我没有指望还能看见别的什么颜色。
忽然在绿枝垂挂间，闪出一点蓝色，凉凉的，幽幽的，在眼前晃了几晃。我忙拨开枝条看过去，见一簇蓝色的小花缀在柔曼的绿枝梢上，是那种冰蓝的颜色。我想起朋友说过，蓝雪花在热天会 “爆花”，没来由地、轰地一下全开了，像夏天自己憋不住的一个秘密。
惊喜之余，我小心地给它换了稍大的盆，填入新土，浇透水，水很快渗下去了。一阵风过，叶面漾出绿色的细浪，薄如绢绸的花球在一片绿瀑中微微颤着。蓝雪花的花期极长，从夏初一直开到深秋，不像有些花，轰轰烈烈几天就散了。
去年，蝉鸣聒噪几番后，几经折腾的阳台又一次遭受磨难。楼下大修管道，灰尘像是下了一场黄雾，把叶片全糊住了。我已习惯了这类景象，知道污了以后，总会有新的芽，尽管等待的时间会很长。
没想到入夏时，一次清理残叶，忽见枝条间伸出几枝新绿。蓝雪花的新枝是柔软的，不像老枝那样木质化得厉害，所以即使在土质不好的时候，也肯冒新芽。绿枝上，一团冰蓝的花球正在静静地开放。
我的心也清亮起来，一种沉静的感觉，像水一样没过了我。凑近去看，那五片张开的蓝色花萼比花瓣更持久。它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污浊，也不知道什么叫世俗。它只是开着。
清晨，我穿着蓝色连衣裙站在花前，裙摆落在地上。花瓣的蓝与裙子的蓝叠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风过时，花在摇，裙也在动，仿佛一整片蓝都在轻轻呼吸。这裙子，还是那年去宁波复查，报告单上显示一切正常后，一激动逛进商店买下的。先生说，不试穿一下就买了？我说，它肯定适合我。它陪着我，度过好几个夏天，一直穿到起了球，才依依不舍地收起来。去年，新儿媳妇送了我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我如获至宝。
蓝色的流光弥漫开来，笼罩了蒙尘的阳台。那丛花轻轻摇着，映着窗外的蓝天，安然地仰对着我。我痴痴望着那盆清凉了我双眼的蓝雪花。它还是那样，自顾自地，蓝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