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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梁祝最后的结局是双双化蝶，而不是化鸟啊，树啊？深入人心的不是那两句名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嘛。用自然界的树根纠缠和鸟类双栖来比喻爱情跨越生死的结合，似乎更合常情。后来有心去网上搜检了下，才得知，原来梁祝在早期的传说里，也有不同的版本，比如英台殉情后，两人双双化为鸳鸯，还有化为青红二鸟的，也来了个比翼双飞。在云南诺族等少数民族版本里，两人死后长出两棵扭在一起的香蕉树，象征生死相依。也正因为有那么多版本，梁祝传说这个文化遗产，一直以来都有不同的地方在争抢。
但最后还是化蝶占了主导，广为流传。而拥有国内唯一的梁山伯庙和梁山伯墓的宁波，也成为梁祝传说的核心发源地之一。
其实情侣殉情化蝶这样的浪漫，最早是出现在战国时期的韩凭夫妇故事里，而非梁祝。早期梁祝故事，也只提到合葬、坟裂、投墓。梁祝化蝶结局，直到南宋，才首见于文字记载，学界也普遍认为该情节，是后世受韩凭故事影响而演变的。
但我喜欢梁祝传说有这样的衍生。蝴蝶这个意象，有多重含义，首先是破茧成蝶，代表着美丽与新生，还有庄周梦蝶里物我两忘的自在，更有在空中翩翩起舞不受约束的自由。而梁祝传说里最后的双双化蝶，代表着世俗爱情的另一种胜利，那就是最终以一种非世俗的方式，成为一双轻盈、向上、自由自在、永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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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宁波西郊有一座不太起眼但香火很旺的庙，那就是梁山伯庙。“若要夫妻同到老，梁山伯庙到一到。”那时候宁波的年轻夫妻，几乎全是这句俗语的忠实践行者，逢年过节，他们会同去梁山伯庙敬柱香，拜一拜。记得有一辆公交车专门通到那里，编号238，238宁波话谐音就是梁山伯。现在，238路公交车仍行驶在那条道上。后来宁波出了位得过好几届国家民间文艺山花奖的民间文艺达人，在他的努力奔走和潜心挖掘并著书立说之下，梁祝文化园建起来了，梁祝传说也成了国家非遗，他也成为浙江省梁祝非遗传承人！他的大名就是周静书。现在，又有了新一代传承人邵紫丹，本是播音专业的，机缘巧合之下，与梁祝非遗结缘。前些天我与我家先生还应邀专门到她的非遗传承基地去看了看。见面的第一眼，我就看见了她由内而外的那份恬静。她的非遗传承基地位于祝府，门前就是一大片美丽的荷花池，现正是叶肥花好的时节，景色迷人，周遭也安静。这种静仿佛与紫丹的恬静是同质同源又彼此融合交汇的。我们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她与我说起她的老师，说起梁祝传说，说起她目前更多地在做着的梁祝文化的传播工作，一脸的自信与自豪。
然后我们继续在占地很广的梁祝文化园里闲逛着。在标志性的化蝶雕塑那里，我们还看到了大大小小的被养得肥肥胖胖的白鹅。此时我想到越剧十八相送戏段里，梁山伯因对祝英台屡次的提醒与暗示毫无反应，而被英台比喻成“呆头鹅”，我便与我家先生笑说：“这里有十二个大大小小的梁兄呢。”
说完，内心还是自由畅想了下：如果传说里的梁山伯，在与祝英台相别时，知道了英台的女儿身，他又会怎么做呢？故事又会如何进展呢？说不定他们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吧，又或是变成了一对蝴蝶。我记得当时在观剧时，看到那一刻，我内心替愚笨的梁兄着急。而那种着急，是对梁山伯与祝英台能够终成眷属的热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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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文化园是国内首个以梁祝爱情故事为主题的4A级景区，里面有晋代梁山伯古墓遗址，有梁圣君庙，也就是“梁山伯庙”，还有很多围绕梁祝传说打造出来的实景，比如祝府、万松书院。每年春季还有梁祝庙会，夏季常有夜游灯光秀。梁祝文化园的负责人陈亿红告诉我们，景区相较于过去，一直在做突破性的尝试与改变，希望能逐渐吸引更多不同群体的游客来到梁祝文化园，比如梁祝景区内的大波浪水乐园的开放，将成为游客夏季冲浪消暑的一个绝佳去处。她说：“梁祝文化园要成为宁波一张靓丽的城市名片，对此我们努力着并充满信心！”
梁祝传说广为流传，也得益于多个艺术领域里的各种精彩呈现。记得周静书先生曾在一个梁祝非遗宣传视频里说：“宁波的梁祝故事，被鼓词、故事、歌谣、传奇、木鱼书、戏剧、曲艺、音乐等艺术形式吸纳，从而使梁祝传说在民间广为流传，成为中国最具辐射力的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并形成了庞大独特的梁祝文化。”
我至今仍记得，上世纪90年代我接待一批国内文学名家，当他们从梁祝文化园转出来后，有一位大作家禁不住感慨：“宁波太厉害了！搞经济宁波太牛了！搞爱情又天下一绝！”说梁祝爱情天下一绝，应该不是夸大其词。在梁祝文化园入门处，就能看到一块横躺着的巨石，上面书写有 “东方爱情圣地”六个大字。这其中的“东方”，自然很有说法，它对应的是比梁祝传说迟上千年的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梁祝传说一度被称作“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种说法，有点“你老大我老二”的自谦，其实两部作品都有它的独特之处。两个故事都讲述了因家族或社会环境，相爱的人双双用生命去捍卫爱情自由。但两部作品的结局处理不同，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现实主义悲剧，梁祝是浪漫主义写法。而它们的风格也不同，西方热烈奔放，主动反抗，东方则含蓄隐忍，哀而不伤。
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是故事或传说，也就是虚构的。就说梁山伯与祝英台吧，两人确有其人，梁山伯曾在宁波鄞州出任过县令，祝英台是上虞的一位千金。编这个传说的人，真是独具匠心！起码，他让我们看到了古往今来绝大多数容易对现实屈服与妥协的人，用决绝的爱情来做看似消极、实则十分积极的抗争：绝望的爱情也可以拥有另一种模样，死亡是绝境的出路，亦是重生的希望！
在此引用米沃什的短诗《希望》作为小文的结尾：“希望会与你同在，当你相信/大地不是一个梦而是鲜活的生命/那些所闻，所见和所触不会说谎，/你曾在这里所看见的一切，如同/透过一扇门所看见的一座花园。”